松江府衙的燈亮了一夜。

徐輝祖伏在案前，面前攤着三份東西:左邊是沈榮的格單，中間是那封偽造的“書”，右邊是陳瑛從南京送來的報。燭火跳，將三張紙上的字跡照得忽明忽暗，像三張不同面孔的鬼魂。

周先生推門進來，帶進一夜風的涼意:“公爺，查清楚了。吳賬房昨晚見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蘇州老家的堂弟，在蘇州府衙做書吏；另一個……”他頓了頓，“是松江衛的千戶，趙猛。”

“衛所的人？”徐輝祖抬起頭，“什麼來路？”

“原是燕王府護衛，洪武二十三年調來松江。”周先生低聲音，“據衛里的老兵說，趙猛在燕王府時，跟的是……是燕王三子朱高燧。”

朱高燧。朱棣的第三子，今年剛滿十六，據說勇武過人但暴戾，常被燕王責罰。

徐輝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着。一個十六歲的年，有能力策劃毒殺、煽民變、栽贓嫁禍嗎？或許有，但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趙猛現在在哪？”

“今早告了病假，說是回鄉下老家養病。”周先生道，“但卑職派人去他老家查了，本沒人。倒是碼頭那邊有眼線回報，昨晚子時，有艘快船悄悄出港，往北去了。”

往北。又是北。

徐輝祖閉了閉眼。他想起金山寺里朱棣那雙坦的眼睛，想起那枚“護國佑民”的玉佩。四叔或許真的不知，但燕王府這棵大樹，須太雜，有些枝杈已經爛了。

“公爺，要不要追？”周先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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