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的鐘聲在子夜響起時，江面的霧氣正濃。

朱棣只帶了兩個護衛，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兵，一個張玉，一個朱能。三人三馬，從鎮江驛館出來時，城門的守軍連問都沒問——燕王的令牌，在江南同樣管用。

但朱棣知道，今夜之後，這令牌可能就不管用了。

馬蹄踏着青石板路，聲音在空的街道上回。鎮江城已經宵，沿途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三長兩短，像某種暗號。朱棣注意到，那些打更人走過燕王馬前時，都會微微頓步，右手在梆子上輕叩兩下。

兩下。不是巧合。

“王爺，”張玉策馬靠近，聲音得很低，“沿途有眼線。從驛館到金山寺，至十。”

“知道。”朱棣面不改，“讓他們看。”

他就是要讓人看。讓那些藏在暗的眼睛看見:燕王朱棣，單刀赴會，沒帶兵，沒帶將，只帶了兩顆忠心。這是誠意，也是示威——敢這樣來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有足夠的底氣。

朱棣覺得自己是後者。

金山寺的山門在霧中若若現。夜裡的寺廟不接香客，但山門虛掩着，門裡出燭。朱棣下馬，將韁繩扔給朱能:“你們留在這兒。無論裡面發生什麼，不準進來。”

“王爺！”張玉急道。

“這是軍令。”朱棣推開門，邁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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