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遇到基層強烈反彈，且反彈得如此直接慘烈，連他們這些閣臣也未曾充分預料到的。

崇禎的目掃過李待問：“李侍郎，你執掌戶部，錢糧鹽務你最悉。如今之局，調鹽平價為先，朕准了。你即刻去辦，要快！但朕更要問你，除了這救火之策，鹽政本，該如何保住？如何才能真正推行下去，而不至再生今日之變？”

力來到了李待問上，這位戶部侍郎顯然早已在心中盤算過無數遍，他並未驚慌，而是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陛下，孫閣老調鹽平價之策，乃安民必需，臣遵旨即刻去辦。然若要除弊病，保住鹽政，使其不再重蹈覆轍，臣……確有一計，或可冒險一試，只是……干係重大，恐非尋常手段。”

“講！”崇禎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辦法”，不管是否冒險。

李待問抬起頭，目掃過在場諸人，最後定在皇帝臉上，緩緩道：“陛下，鹽政之敗，表面在鹽價，在私鹽，源卻在……‘人’！在地方吏！新政條文再好，若執行之人心存怠惰、奉違、甚至暗中掣肘，或如廣靈這般，只知機械執行‘抓私鹽’之令，卻全然不顧‘民無鹽食’之後果，再好的經，也能被歪和尚念壞！程閣老在山西，或可震懾一時，但閣老不可能永遠駐守一地。鹽政之基，必須扎在地方，扎在那些日常與百姓、與鹽商、與鹽戶打道的州縣吏上！”

他見皇帝凝神傾聽，繼續道：“因此，臣之拙計便是：‘吏混編，更調旋渦’！”

“何為‘吏混編，更調旋渦’？”崇禎追問。

“陛下，山西鹽政試行不順，乃至釀出民變風險之府縣，其地方吏系已然與舊有鹽利格局糾纏過深，難以扭轉。僅靠程閣老高，只能治標，難其本。不如……來一次大換！”

李待問語氣漸顯銳利，“請陛下下旨，將山西推行鹽政最不力、民怨最大之數府州縣的主、佐貳以及經手鹽務之關鍵胥吏，全部調離山西！將其分散調往直隸、陝西、山東等鄰近省份，擔任閑職或平調，使其離山西鹽政之‘泥潭’。”

“調走？”薛國觀忍不住話，“那山西空缺的職，由何人填補？且調走之，若心懷怨，於他省亦非好事。”

李待問答道：“這正是‘混編’之意！空缺之職，由三部分人填補：其一，從直隸、陝西、山東等鹽政推行相對順利、或未試行新法之省份，調一批明強幹、風評尚可的吏；其二，從今年恩科新晉進士中，擇選年輕敢為、認同新政者；其三，可由程閣老從戶部及隨行人員中，提拔推薦數幹才。將這三部分人，打散混編，填山西空缺各職！新上任，與舊有地方勢力瓜葛較，且其中多有銳意進取、借新政立功之輩，又有程閣老坐鎮統籌，或可打破山西場之沉痾痼疾，為鹽政注一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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