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的州城西市，寒風卷着地上的浮雪和枯葉，打着旋兒。可市口“便民坊”設的臨時攤位上，熱氣騰騰的人氣兒卻彷彿能驅散幾分寒意。攤子比往年這時候多了樣新鮮事——不是堆的凍貨乾菜，也不是尋常的針頭線腦，而是一排排、一列列，着紅紙簽、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陶罐。

罐子不大，小的拳頭大小，大的也不過海碗口，俱是工坊新近燒制的、胎壁勻薄、形制統一的小口罐。罐口用木塞嚴嚴實實地塞着，外面又封着一層深褐的蜂蠟，蠟上蓋着州衙工坊的簡印。紅紙簽上，用墨筆清晰地寫着：“糖水脆棗”、“漬梨塊”、“淡漬桃瓣”，旁邊還有小字註明分量和大致價碼。

攤子前圍攏的人，比旁邊賣年畫、賣灶糖的只多不。人們着手，呵着白氣，眼睛卻都盯着那些不起眼的陶罐，議論聲、詢問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前陣子傳的‘罐儲果’？真能放到現在不壞？”

“李老栓家做的？他家棗樹不是早收完了嗎？”

“聽說打開來，跟秋里新摘的差不多，還更甜！”

“咋賣的？貴不貴？”

便民坊的夥計，嗓子都有些啞了，仍耐心地一遍遍解釋：“各位鄉親父老，這就是咱北滄州自產的‘罐儲果’！用的是秋里新下的好果子，按林同知指點的法子，洗凈理，加了糖水，嚴封煮沸，殺盡了穢氣，存在涼地窖里。您瞧這封口，蠟印完好，絕無問題！現在打開，果子還是鮮亮的，水還是清甜的！買回去，過年招待客人，走親訪友，自家嘗鮮，都是極好的！”

他拿起一罐“糖水脆棗”，掂了掂：“這一罐，約莫一斤半果，加糖水，凈重兩斤出頭。賣三十文！”

三十文？人群里響起吸氣聲。三十文，能買差不多十斤雜糧，或三四斤糙米了。確實不便宜。

“是貴些，”夥計不慌不忙，繼續道，“可您想想，這是啥時節？臘月里，您上哪兒找這麼水靈新鮮的棗子、梨子去？南邊運來的？且不說有沒有，就算有，一路顛簸，到了咱這兒，蔫了不說，價錢怕是這個數！”他出兩手指比劃了一下，“還不定有咱這個新鮮保味兒！這一罐，省着點吃，一家老小能嘗好幾回甜。走親戚送人，面又稀罕！自己家存兩罐，正月里來了貴客，打開就是一道好點心！”

這話說到了不人心裡。年關將近，誰家不備點稀罕事待客或送禮？以往無非是點心、乾貨、腌，如今多了這“罐儲果”，紅紙簽一，看着就喜慶吉利。尤其是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冬日裡裡淡，更是眼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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