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子時三刻。

南京紫城籠罩在濃稠的夜中。新調的軍沿宮牆五步一崗，火把在夜風中明滅不定，將侍衛們的影拉得忽長忽短。自曹化淳接到加強戒備的旨意，整座皇城已如鐵桶一般。

但有些影子，是從鐵桶部滲出來的。

文華殿西側，直房（值班房）後的影里，三個黑人如壁虎般牆而立。他們的夜行並非普通黑布，而是用一種特殊染料理過，在火邊緣幾乎形。更奇特的是腳下——底靴的鞋紋被刻意做與宮中侍衛靴相似的花樣。

“寅時換崗，只有半刻鐘空隙。”為首的黑人聲音極低，帶着某種奇特的口音，“三號路線，乙方案。記住：目標在文華殿，若不在，則轉坤寧宮。得手後發綠焰火，自西華門水道出。”

“若失手？”右側的黑人問。

“黃泉路上，洪祖接引。”首領的聲音毫無波瀾。

三人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在月下約可見刻着的“洪”字。他們將鐵牌含口中——這是死士的規矩，若被擒，咬碎鐵牌，有劇毒。

寅時將至，宮牆上的梆子聲響起。換崗的侍衛從各營房走出，腳步聲、甲胄撞聲、低聲談聲混一片。就在這嘈雜的片刻，三個黑人了。

他們如三道輕煙，着牆疾行。路線顯然經過心策劃：避開主要通道，專走花園假山、屋檐影、甚至排水渠。更可怕的是，他們對宮中布防了如指掌——哪個轉角有暗哨，哪個時辰有巡邏隊經過，分毫不差。

文華殿就在眼前。殿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疾書的影。

首領做了個手勢，三人分散。一人潛伏於殿前石獅後，盯梢風；一人繞到殿後，準備斷後；首領自己則如狸貓般躍上殿側迴廊，倒掛金鉤，過窗向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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