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蘇州府衙。

徐爾默坐在正堂上，下面是蘇州府七縣的知縣、縣丞、主簿，以及府衙的各房書吏。數十人雀無聲，但眼神流間暗流涌。

“火耗歸公的章程，各位都看過了。”徐爾默開口，聲音平靜，“從下個月起，所有賦稅附加一律取消。百姓稅，只正稅。各級吏的養廉銀標準，也在牆上了——自己看。”

眾人看向牆壁。那裡着新任江蘇布政使的告示：知縣年養廉銀一千二百兩，縣丞八百兩，主簿六百兩……比原來的俸祿高出數倍，但比起灰收，還是了一大截。

“府尊，”常知縣錢謙益（與東林領袖錢謙益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人）起，“下有一事不明：養廉銀雖厚，但各縣衙門日常開銷——如修繕、文、差役飯食等，從前都是從火耗里出。如今火耗歸公，這些開銷從何而來？”

“問得好。”徐爾默道，“朝廷已經撥下專項經費，用於衙門日常開支。各縣按人口、事務繁簡，分不同等級。數額，待會兒戶房會發下去。”

“那……”吳江知縣言又止，“府尊，實不相瞞，下等歷年積欠甚多。有些是前任留下的虧空，有些是災年墊付的賑濟……這些債，從前指着火耗慢慢填補。如今火耗沒了，這債……”

這是實，也是難題。徐爾默早有準備：“朝廷知道各地的難。所以陛下特旨：凡歷年公帑虧空，經核查屬實者，可分五年償還，不計利息。但前提是——必須如實上報，不得瞞，不得將私人債務混公債。”

堂下一陣。五年無息，這條件相當優厚。但“如實上報”四個字，讓很多人心裡打鼓——誰賬上沒點貓膩？

“府尊，”長洲縣丞小心翼翼，“那……今年的秋糧徵收，還按舊例嗎？”

“不。”徐爾默斬釘截鐵，“從今年起，一律用新式秤砣、新式量。所有糧長、書手必須培訓後才能上崗。徵收過程，允許士紳、百姓代表監督。每一筆賬，都要張公示。”

這等於把徵稅過程完全明化，斷了所有中間環節的油水。幾個知縣臉已經很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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