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文華殿朝會。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廢除賤籍。

“陛下，”禮部尚書溫仁出列，聲音洪亮，“臣以為，賤籍制度乃太祖所定，沿用兩百餘年，已定製。若驟然廢除，恐生事端。且各行業各有傳承，若人人皆可自由擇業，則工匠無徒可收，樂戶無人承襲，恐致百業凋零。”

李明靜靜聽着。溫仁是東林黨人，但在新政問題上，他比錢謙益謹慎，也更能代表“溫和反對派”的意見。

“溫尚書此言差矣。”戶部尚書倪元璐立刻反駁，“賤籍制度，將人分為三六九等，使工匠子孫永為工匠，樂戶子孫永為樂戶，此非仁政。且據戶部統計，天下賤籍人口約三百萬，皆不能科舉、不能為、不能與良民通婚。這三百萬人中，難道就沒有人才？就沒有忠義之士？”

“倪尚書，”溫仁冷笑，“你可知一旦廢除賤籍，會有多人湧科舉？會多出多員候補？朝廷的位有限，若讓這些……這些人也來爭，士子們會怎麼想？”

這話說得很直白：士紳階層不願意讓出特權。

“溫尚書是怕士子的前程影響？”一直沉默的李明忽然開口。

溫仁一驚：“臣……臣只是為朝廷着想。”

“那朕告訴你，”李明站起，“朕要的朝廷，不是幾個士紳的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工匠怎麼了？沒有工匠，哪來的農、兵、船隻？樂戶怎麼了？沒有樂戶，禮樂何以存？這些人，為大明的江山社稷做出了貢獻，卻世代為奴，這不公平。”

他走下丹陛，在百面前踱步。

“朕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擔心一旦放開，秩序會，特權會沒。但朕告訴你們，大明的秩序，不該建立在三百萬人被迫的基礎上。真正的秩序，是讓每個人都有上升的通道，都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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