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明末新帝:崇禎的時空革命_第9章 新學與舊謀(1)

關燈

文華殿偏殿里,炭火燒得正旺。 徐驥坐在左首,一半舊的儒衫,手裡捧着一盞熱茶,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殿門外。這位故禮部尚書徐啟的次子,雖然繼承了父親對西學的濃厚興趣,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皇帝深夜召見。 右首的宋應星則顯得平靜許多。這個江西來的舉人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直裰,膝蓋上攤着一本手稿,正用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對他來說,被召進皇宮固然意外,但只要能繼續研究他的“實學”,在哪兒都一樣。 張彝憲站在最下首,垂着頭,手裡抱着一本厚厚的賬冊。他是三個人里最張的一個——一個馬監的監,居然能和兩位士人一起面聖,這在大明開國兩百多年來,恐怕是頭一遭。 “萬歲爺駕到——” 王承恩的聲音響起。三人連忙起,跪地行禮。 李明快步走進偏殿,上還帶着夜風的寒氣。他擺擺手:“都起來吧,不必多禮。賜座。” 三人這才起,重新落座,但都只坐了半邊椅子,腰背得筆直。 李明也不廢話,直接看向徐驥:“徐先生,令尊的《農政全書》,朕讀過。裡面提到的泰西水利之法、火之制,你以為如今可用於守城否?” 徐驥一愣。他沒想到皇帝開口不問經史,不問時政,直接問技問題。但這個問題正中他的下懷。 “回陛下,”他拱手道,“泰西築城之法,重幾何、重角度,城牆多修棱堡,可減死角,增大火力覆蓋。若用於北京城防,雖不能大改,但可在關鍵地段增築三角敵台……” 他越說越投,從城牆構造說到火炮布置,從彈藥儲存說到火繩防。李明聽得頻頻點頭——這正是他需要的專業意見。 “好。”李明打斷他,“朕給你一個差事:從明天起,你兼任工部員外郎,專司城防工事改良。需要什麼人、什麼料,直接找王承恩。” 徐驥激得臉發紅:“臣……定當竭盡全力!” 李明又轉向宋應星:“宋先生,你的《天工開》,朕雖未全閱,但聽說書中詳載百工技藝。如今守城,最缺的就是能工巧匠。你可有辦法?” 宋應星放下炭筆,起一揖:“陛下,臣這些年遊歷四方,確實結識了不匠人。鑄鐵的、制弓的、造車的、燒磚的……若陛下需要,臣可修書召他們進京。” “他們肯來嗎?”李明問,“如今兵荒馬,京城危在旦夕。” “肯。”宋應星回答得斬釘截鐵,“匠人重實利,也重名聲。若陛下許他們工部為匠,領朝廷俸祿,再將他們的技藝載修典籍,傳之後世,他們必來。” 李明眼睛一亮。這個宋應星,不僅懂技,更懂人心。 “准了。”他說,“你寫名單,朕讓兵部派驛馬去接人。越快越好。” 最後,他看向張彝憲:“賬算得如何?” 張彝憲連忙起,將賬冊雙手呈上:“回萬歲爺,奴婢算完了。戶部送來的總賬,確實有問題。” “說。” “京城糧倉,賬面存糧一百二十萬石,但據歷年進出記錄和損耗推算,實際存糧應不超過八十萬石。了四十萬石。” “兵甲胄的賬目更離譜。賬面有刀十萬把,弓三萬張,甲五萬副。但料採買和工匠工時的記錄推算,實際能有賬面的一半就不錯了。” “還有最要的,”張彝憲頓了頓,“火藥。賬面寫的是五十萬斤,但硫磺、硝石、木炭的採買量,本不夠制出這麼多火藥。奴婢估算,實際存量……可能不到十萬斤。” 李明沉默了。 偏殿里安靜得能聽到炭火噼啪的聲響。徐驥和宋應星都震驚地看着張彝憲——這個太監,一夜之間,居然把戶部多年的爛賬給捅穿了! “好,好得很。”李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寒,“四十萬石糧,五萬把刀,四十萬斤火藥……這些蛀蟲,是真要把大明啃啊。” 他看向王承恩:“記下來。等打退了建虜,這筆賬,朕要跟他們一筆一筆算。” “老奴明白。” 李明重新看向三人,語氣緩和了些:“今天你們來,不只是為了守城的事。朕有更大的打算。” 他站起,在殿中踱步:“大明積弊已深,靠修修補補,救不了。得換條路走。徐先生於西學,宋先生通曉百工,張彝憲擅長算學——你們三人,就是朕選定的開路先鋒。” 徐驥和宋應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 “陛下是說……”徐驥試探着問。 “朕要立一個‘新學小組’。”李明說,“你們三人是核心,往後還會吸納更多通曉實學的人才。這個小組的任務,不是做八文章,而是研究真正有用的學問:怎麼讓糧食增產,怎麼讓兵更利,怎麼讓算賬更准,怎麼讓國家更強。” 他停下來,看着三人:“這條路很難。會有人罵你們離經叛道,會有人說你們奇技巧,甚至會有人說你們蠱君心。你們怕不怕?” 宋應星第一個站起來:“臣不怕!臣半生鑽研實學,盡冷眼,如今得遇明君,正是夙願得償之時!” 徐驥也起:“家父臨終前曾說,西學若能興於中華,必是國之大幸。臣願承父志,萬死不辭!” 張彝憲跪倒在地:“奴婢……奴婢只是個閹人,蒙萬歲爺不棄,敢不效死!” 李明看着這三張充滿激的臉,心中湧起一暖流。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時代,總還有人不甘沉淪,總還有人想要改變。 “好。”他重重點頭,“那咱們就說定了。從今天起,你們三人,就是‘新學小組’的第一批員。王承恩。” “老奴在。” “在文華殿騰出一間靜室,作為小組議事之所。所需書籍、,一律優先供給。再撥十個識字的太監,供他們差遣。” “遵旨。” “你們先回去休息。”李明對三人說,“明天開始,徐驥去城牆,宋應星去召集匠人,張彝憲……你繼續算賬,把六部所有的爛賬都給我翻出來。” 三人告退後,偏殿里只剩下李明和王承恩。 “萬歲爺,”王承恩低聲說,“您這麼重用他們,朝中恐怕會有非議……” “讓他們非議去。”李明冷笑,“等建虜打來了,看是他們那套‘之乎者也’有用,還是徐驥的火炮、宋應星的工匠、張彝憲的算盤有用。”

第三天,安定門外大校場。 孫傳庭站在點將台上,看着下面列隊的兵。三天時間,這支曾經爛了的軍隊,總算有了點模樣。 兩萬七千人,被他重新編二十七個千人營。每個營設千戶一人,副千戶兩人,都是他從底層軍和表現突出的老兵里提拔的。雖然這些人經驗不足,但至聽話、肯干。 武裝備也勉強湊齊了。工坊那些匠人被孫傳庭着日夜趕工,修好了三千多把刀,兩千張弓,五百副甲。又從武庫里翻出十幾門還能用的火炮,洗乾淨,配齊了彈藥。 隊列訓練更是從早練到晚。三天來,這些兵卒學會了站隊、轉向、前進、後退,雖然作還不練,但至能聽懂命令,能保持隊形。 “大人,時辰到了。”副將低聲提醒。 孫傳庭點點頭。他抬頭看了看天——布,像是要下雪。遠,一隊人馬正朝校場方向走來,黃羅傘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皇帝來了。 校場上,所有兵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皇帝。 李明沒有坐轎,而是騎馬來的。他穿着一戎裝——明黃罩甲,頭盔上紅纓如,腰佩寶劍。王承恩和幾個錦衛騎馬跟在後面。 孫傳庭連忙迎上去,單膝跪地:“臣孫傳庭,參見陛下!” “起來。”李明下馬,扶起孫傳庭,“孫卿辛苦了。讓朕看看,你這三天練的兵。” 他走上點將台,目掃過校場。 兩萬七千人,黑一片。雖然隊列還不夠整齊,雖然很多人臉上還帶着惶恐,但至站出來了,至手裡有兵了。 “開始吧。”李明說。 孫傳庭一揮手。號角聲響起。 第一個項目是隊列行進。二十七個千人營,依次從點將台前走過。腳步聲還算整齊,雖然不時有人出錯腳,有人掉隊,但大上看得過去。 李明面無表地看着。他知道,三天時間能練這樣,已經是奇迹。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第二個項目是兵練。刀盾手、長槍手、弓箭手,分別展示劈砍、突刺、擊。作生疏,力度不足,準頭更差——一百步外的靶子,十箭能中三箭就算不錯。 第三個項目是火炮試。五門佛朗機炮被推到場中,炮手裝填彈藥,點火。 “轟——轟——” 炮聲震耳聾。炮彈飛出兩百多步,在地上砸出幾個淺坑。 李明皺起了眉。這威力,對付步兵勉強夠用,對付騎兵……恐怕連馬都嚇不跑。 檢閱結束,孫傳庭跪在李明面前:“臣無能,只練出這般模樣,請陛下降罪。” 李明沉默了很久。 校場上雀無聲,所有人都張地看着點將台上的皇帝。那些兵卒更是嚇得臉發白——皇帝要是不滿意,他們會不會都被砍頭? 終於,李明開口了。 “三天時間,能練這樣……”他頓了頓,“孫卿,你確實辛苦了。” 孫傳庭愣住了。 “這些兵,底子太差,不是你的錯。”李明繼續說,“但接下來,時間更。朕給你七天,七天之,要把這支兵練到能上城牆,能守城垛,能聽命令放箭放炮。能做到嗎?” 孫傳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決絕:“能!” “好。”李明點頭,“需要什麼,儘管提。要人給人,要糧給糧,要銀子……朕從帑撥給你。” 他又看向校場上的兵,提高聲音:“你們也都聽着!好好跟着孫大人練!練好了,守住北京城,你們就是大明的功臣!朕不吝封賞!練不好……” 他冷笑一聲:“城破之日,你們一個都活不了!你們的父母妻兒,也一個都活不了!聽明白了嗎!” “明白!”兩萬七千人齊聲回答,聲音震天。 李明這才出一點笑容。他拍了拍孫傳庭的肩膀:“放手去干。有朕給你撐腰。” 孫傳庭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