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閱結束後，李明沒有立刻回宮，而是讓孫傳庭陪他巡視城牆。 兩人騎馬沿着城牆緩緩而行。王承恩帶着錦衛遠遠跟在後面。 “城牆太老了。”李明看着斑駁的牆磚，“很多地方都有裂，得趕補。” “臣已經安排人在補了。”孫傳庭說，“但人手不夠，材料也不夠。磚石、石灰、糯米，都缺。” “從宮裡調。”李明說，“把宮裡那些不要的工程都停了，材料全部運到城牆來。人手不夠就征民夫，告訴他們，來修城牆的，一天管三頓飯，另給三十文錢。” 孫傳庭記下了。 兩人走到德勝門。這裡是北面最重要的城門，一旦建虜來攻，必是主攻方向之一。城門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木料都已經朽了。 “這裡得加固。”李明指着城門樓，“不要修，還要改。徐驥說的棱堡、敵台，可以在這裡先試點。” 正說著，忽然一陣風吹來，捲起地上的塵土。李明下意識地眯起眼。 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餘瞥見城垛後面，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是金屬的反。 “小心！” 李明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幾乎同時，一支弩箭着他的臉頰飛過，“奪”的一聲釘在後的木柱上。 “有刺客！”孫傳庭大喝一聲，拔刀護在李明前。 城垛後面，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幾個錦衛反應極快，立刻追了上去。 王承恩嚇得臉慘白，連滾爬爬地跑到李明邊：“萬歲爺！您沒事吧！” 李明了臉頰——被箭矢劃破了一道口子，正在滲。他搖搖頭：“皮外傷。” 孫傳庭已經拔下了那支弩箭。箭桿是普通的竹制，箭簇也沒什麼特別。但箭桿上，刻着一個小小的字： 周。 “周？”李明皺眉。 孫傳庭臉變了：“難道是……周延儒？” “不會。”李明搖頭，“周延儒沒那麼蠢，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他接過弩箭，仔細看了看那個字。刻得很糙，像是倉促之間刻上去的。 “栽贓。”李明冷笑，“有人想借刀殺人，挑起朕和周延儒的矛盾。” 正說著，那幾個追出去的錦衛回來了，手裡押着一個黑人。那人已經被打暈了，面罩被扯下，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萬歲爺，人抓到了。”錦衛頭領稟報，“但……但他裡藏着毒囊，已經咬破了。我們沒來得及……” 李明擺擺手。死士，問不出什麼的。 他看着手裡的弩箭，又看看那個已經斷氣的刺客，心中湧起一寒意。 這才幾天，就有人忍不住要手了。而且選在這個時候——皇帝剛剛檢閱完京營，正是人心振的時候。這一箭，不僅是想殺他，更是想打擊剛剛提振起來的士氣。 夠狠。 “把理了。”李明說，“今天的事，不許外傳。就說……就說朕在城牆上視察時，不小心被碎磚划傷了。” “那這支箭……”孫傳庭問。 李明把箭折兩段，扔在地上：“沒有這支箭。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翻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德勝門高聳的城樓。 “孫卿，”他說，“看來，咱們的敵人，不止在城外。” 孫傳庭握了刀柄：“臣明白。”

回宮的路上，李明一直沉默着。 臉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心裡的傷口卻開始流。那一箭讓他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個時代，想要改變，想要活下去，就得做好與所有人——包括自己人為敵的準備。 剛進乾清宮，還沒來得及換服，一個錦衛就匆匆跑來，單膝跪地：“萬歲爺！八百里加急！” 李明心頭一：“講！” “建虜前鋒已過三河，距通州不足五十里！袁崇煥將軍的關寧軍，已在通州城外紮營！” 終於來了。 李明深吸一口氣：“通州能守多久？” “袁將軍說……最多三天。建虜主力至五萬，全是騎兵。通州城牆低矮，守軍不足一萬，能守三天已是極限。” 三天。從通州到北京，騎兵一天就能到。 也就是說，最多四天，他就要面對皇太極的大軍。 “傳旨。”李明的聲音異常平靜，“命袁崇煥死守通州，能守一天是一天。同時，命孫傳庭即刻開始部署城防，所有兵全部上城牆。從今日起，北京城……戒嚴。” “遵旨！” 錦衛退下後，李明走到案前。案上攤着一張北京城防圖，上面麻麻地標註着兵力部署、火炮位置、糧草儲存點。 他看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在圖上的正門位置，畫了一個圈。 那是棋盤街的方向。三天前，他還在那裡安百姓。 四天後，那裡可能會流河。 “王承恩。”他忽然說。 “老奴在。” “去把徐驥、宋應星、張彝憲都來。還有孫傳庭。”李明放下筆，“告訴他們，沒時間慢慢準備了。戰爭……已經開始了。” 王承恩躬退出。 李明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殿里，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遠，似乎傳來了約的雷聲。 不，不是雷聲。 是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