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城的冬，在張的備戰與日漸凜冽的朔風中悄然降臨。城牆上的積雪被掃去又落下，周而復始，如同時間的刻度。李牧的書房，炭火將牆壁映照得忽明忽暗，巨大的遼東沙盤上，藍與黑的小旗犬牙錯，但藍的角，正以旋城為中心，堅定而緩慢地向北、向西延。

皇帝的旨和尚方寶劍帶來的不僅是權柄，更是沉甸甸的期許。李牧知道，遼東的戰事已進最關鍵也是最煎熬的階段——戰略相持與消耗。西線，皇帝稍安後，果然如旨所言，開始籌劃新一的攻勢，意圖打破錦州-廣寧一線的僵局。而東線的他，任務便是最大限度地牽制、削弱遼，為王師的最終總攻創造最有利的條件。

“游擊營的遴選與編練，進度如何？”李牧的目從沙盤上抬起，看向風塵僕僕從各營地趕來的鐵戰。鐵戰上還帶着校場上的寒氣，抱拳回道：“稟大人，已從‘渡海先登營’老兵及遼南鎮守軍銳中，挑選出兩千悍卒。皆為騎湛、弓馬嫻、耐得苦寒、悉山林地形之輩。已按大人要求，編為四營，每營五百，配雙馬，攜帶十日乾糧、強弓勁弩、短兵火折。正在加進行長途奔襲、敵後潛伏、襲擾破襲等專項練。由末將麾下四名得力幹部分別統領。”

“很好。”李牧點頭，“訓練要嚴，但要快。遼東的冬季漫長，卻是襲擾的良機。雪地雖難行，卻也掩蓋蹤跡，叛軍更易懈怠。我要這四營游擊，如同四把王鎮岳肋下的匕首，讓他這個冬天，不得安寢！”

他走到沙盤前，指着遼以南、遼河下游的沖積平原：“第一營，目標在此。不攻城，不佔地，專司襲擊遼通往南面各庄堡的糧隊、信使，焚毀其沿途驛站、瞭塔，擾其屯田莊戶。記住，來去如風，一擊即走，以製造恐慌、阻斷信息、破壞生產為首要。”

手指移向遼以東、靠近長白山余脈的區域：“第二營，活於此。此山林布，叛軍控制薄弱。你們的任務是，尋機襲擾遼東面外圍的小型堡寨、礦場、伐木場，並嘗試與可能出沒於此的、不滿王鎮岳的真或漢人流民武裝取得聯繫，許以好，收為己用，至令其不為叛軍所用。”

接着指向遼東北方向，渾河上游：“第三營，由此滲。此路可通真葉赫、烏拉等部。你們的任務最重，也最需謹慎。攜帶重禮及我的親筆信，設法接葉赫、烏拉部首腦，陳明利害。王鎮岳壟斷邊貿，榨諸部，其敗亡在即，大明必將重整遼東秩序。若能保持中立，或提供叛軍報，甚或在我軍總攻時有所策應，則將來互市重開，朝廷必有厚報，其部地位亦可保障。若其冥頑不靈……則尋機襲擾其與遼的貿易通道，迫其做出選擇。”

最後，李牧的手指落在遼以西，靠近西線戰場邊緣的丘陵地帶：“第四營，游弋於此。此叛軍與西線王師時有小規模接，防守相對嚴。你們不必深，只需在外圍活，截殺小叛軍巡邏隊，襲擊其後勤補給點，製造西線叛軍後方不穩的假象，並設法與西線王師的前哨取得聯繫，傳遞報，告知他們東線的向和我們的計劃。”

分派已定，李牧神肅然：“四營游擊，互為犄角，又獨立作戰。能否功，關乎整個東線戰略，更關乎最終平叛大業。鐵戰，你坐鎮旋城，總領全局，據各方傳回的報，隨時協調策應。各營統領，皆授予臨機決斷之權，但需每日以信鴿或快馬回報向。記住，保存自為要，不可貪功冒進！”

“末將明白！定不負大人重託！”鐵戰單膝跪地，鄭重領命。他知道，這將是一場分散而漫長的特殊戰爭，考驗的不僅是將士的勇武，更是主帥的全局掌控和各營統領的獨立指揮能力。

四支游擊營，如同四緘默的潛流，在隆冬的掩護下，悄然離開旋城，融遼東蒼茫的雪原與山林，向著各自的目標區域滲而去。與此同時，顧青衫主持的遼南政整頓也初見效。屯田開始恢復，流民逐漸歸附，工坊日夜趕製軍械，一條相對穩定的、從皮島經旋城向陸輻的補給線逐漸型。趙破虜的“靖邊營”則牢牢控制着遼南腹地，肅清了數試圖趁劫掠的土匪和叛軍潰兵，地方治安大為好轉。

東線的李牧，如同一隻盤踞在遼南的蜘蛛，開始有條不紊地編織着一張覆蓋遼外圍的大網，同時出四敏銳而致命的角，不斷試探、擾着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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