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志的歸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餘波迅速擴散至朝堂的每一個角落。肅宗連日召見重臣，原本“先固本，緩圖兩京”的穩健策略，在如此利好的刺激下，開始出現鬆。以新任宰相張鎬（接替因戰略分歧逐漸失勢的房琯）為首的一批員，力主應趁叛軍部不穩、人心浮之際，加大攻勢，甚至有人重提“直取長安”的舊議。

靈武行轅，爭論再起。只是這一次，手握張忠志獻上的布防圖以及其帶來的叛軍部確切報，主戰派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郭子儀、李弼等將領雖仍持重，但也認為機會難得，可適度調整部署，給予叛軍更大力。

這一切的焦點，無形中匯聚到了職方司，匯聚到了唐上。是他帶回了張忠志，是他提供了最關鍵的報。如今，所有人都眼地着職方司，希能從那些堆積如山的文牘和圖冊中，找到更多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反攻的依據。

力如山，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他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清醒的頭腦。張忠志的歸順固然是重大利好，但叛軍基猶在，史思明、安慶緒手中仍有數十萬能戰之兵，盲目樂觀只會招致更大的失敗。

他幾乎住在了職方司，帶着手下人徹夜分析各方彙集來的報，核對地圖，推演各種可能。他要為即將到來的戰略決策，提供最堅實、最客觀的依據。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他不想捲朝堂爭論，爭論卻主找上了他。

這日，張鎬親自來到了職方司。這位新任宰相，比起房琯了幾分清談浮華，多了幾分務實的銳氣，但那份急於建功立業的心思，卻一般無二。

“唐主事，”張鎬開門見山，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張忠志歸順，叛軍河北震，此乃天賜良機！陛下決意，命郭子儀、李弼二位元帥，加大東進、北攻力度，爭取在年，打通與河北義軍的聯繫，甚至威脅范！你職方司，需即刻拿出叛軍在河東、河北所有關隘、糧道的詳細布防，以及各部兵力虛實，以供陛下與樞決策！”

唐心中暗嘆，如此宏大的戰略目標，豈是倉促間能夠達？他沉片刻，謹慎答道：“張相，下定當竭盡全力。然叛軍經營河北日久，布防嚴，雖得張將軍之圖，亦只能窺其一斑。且兵馬調、糧草儲備，瞬息萬變，需多方印證，方可確保無誤。若急於求，恐……”

“恐什麼？”張鎬打斷他，眉頭微蹙，“唐主事，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魄力！豈能因循守舊，坐失良機？陛下對你寄予厚，切莫令陛下失！”話語中，已帶着幾分敲打的意味。

唐知道，此刻若再堅持，便是直接頂撞宰相。他只能躬道：“下明白。職方司必以最快速度，整理出相關文書圖冊，呈送陛下與樞。”

送走張鎬，唐回到案前，看着滿桌的卷宗，只覺口發悶。他知道，一場由靈武朝廷主發起的、規模遠超從前的戰役，很可能就要在不甚充分的準備下倉促展開。而自己，似乎正被一無形的力量推着，為這場豪賭的參與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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