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志歸順的消息，如同在乾燥的草原上投下一顆火種，迅速在靈武朝廷外引燃了興的火焰。肅宗連日召集重臣議，郭子儀、李弼等將領的軍報往來愈發頻繁，連職方司也接到了大量調閱河北、河東地理文書與叛軍舊檔的指令，空氣中瀰漫著山雨來的張與躁。

在這片喧囂之中，唐卻到一種奇異的孤寂。功的喜悅早已被嚴明失蹤的霾衝散，巨大的功勞帶來的並非安寧，而是更多審視、期待與無形的力。他婉拒了幾場為他“慶功”的宴請，每日只在職方司與住所間兩點一線地奔波，用繁重的公務麻木自己。

這夜，他理完最後一份關於叛軍可能在太原增兵的存疑報，着發脹的太走出衙署。朔方的夜空格外高遠，繁星如碎鑽般灑滿天幕，清冷而疏離。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城南附近，康黛娜臨時落腳的那座小院外。

院門虛掩着，裡面出微弱的燈火，有酒香飄出。鬼使神差地，他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院，康黛娜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桌上擺着一壺酒，兩隻陶碗，幾碟簡單的乾果小菜。並未穿着平日利落的胡服，而是一素雅的漢家子襦，長發也未編辮，只是鬆鬆挽起，在星輝月下，竟了幾分平日的明銳利，多了幾分難得的婉。正仰頭着星空，側臉線條在月下顯得有些朦朧。

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是唐，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來了？坐。”

唐在對面坐下，看着斟滿兩碗酒，琥珀的酒在碗中漾。“你知道我會來？”

康黛娜將一碗酒推到他面前，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張臉上，寫着‘想找人喝酒’幾個字。”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是和那些場上的人喝。”

唐默然，端起酒碗，一辛辣中帶着回甘的暖流湧間，驅散了些許夜寒。這是三勒漿，他認得。

兩人一時無話，只是靜靜地對着星空飲酒。靈武城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這方小院之外，只有風聲偶爾掠過。

“你很像一個人。”康黛娜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我阿爺年輕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心裡裝着太多事，找不到人說，就自己對着星星喝酒。”

唐有些意外，這是康黛娜第一次提起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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