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方司的價值初顯，帶來的不僅是讚譽，更是驟然增加的力與目。靈武朝廷草創，百廢待興，各方勢力、各種信息如同匯漩渦的支流，最終都或多或地流經職方司這個新建的水閘。唐這個新任主事，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呈送報的渠道被肅宗特許直奏後，找上門來的人便多了起來。有真心為國獻策的員將領，也有試圖藉機表現、誇大其詞的投機者，更有各方勢力安進來，意圖影響決策甚至打探消息的眼線。唐每日需耗費大量力辨別真偽，權衡輕重。

這日，一位着緋袍、氣度不凡的中年員來訪，自稱是原戶部度支郎中，現於行在戶部任職的崔圓。他呈上一份厚厚的條陳，言稱有妙策可速籌百萬軍資，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唐仔細翻閱，條陳核心是建議朝廷發行靈武寶鈔，強制在控制區域流通，並以此徵購民間糧草資。其設想看似好，卻百出，完全忽視了民間信用、資匱乏、以及可能引發的惡通脹等關鍵問題。這更像是一個紙上談兵的書生之見，或者說，是一個急於立功者不負責任的妄言。

“崔郎中之策，用心良苦。”唐合上條陳，語氣平和，“然則，紙幣流通，首重信用與資儲備。如今朝廷新立，威信未孚，民間存糧本就不足，若強行發鈔，恐價騰踴，民怨沸騰，未收其利，先其害。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下不敢擅專，必將郎中之意轉呈陛下與李泌先生。”

崔圓臉上的熱頓時冷卻，帶着幾分不悅：“唐主事年輕，或不知變通之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事事循規蹈矩，何日才能復兩京？”

唐不為所，依舊冷靜：“正因是非常之時，才更需謹慎，一步踏錯，滿盤皆輸。籌餉之事，下以為，當以穩定現有賦稅、鼓勵商賈流通、清查戶田為首要，開源節流，方是正途。郎中所言發鈔，或可留待朝廷基穩固後再議。”

崔圓了個釘子，悻悻而去。嚴明在一旁看着，低聲道：“先生，此人看似熱心，實則……”

“我知道。”唐打斷他，“其心或許不純，但其策本的風險更大。職方司不僅要收集報，更要對呈送上去的建議做初步篩選，去偽存真，去蕪存菁。我們不能讓陛下被錯誤的信息和急躁的建議所誤導。”

除了應對各方訪客，部管理亦是挑戰。新調來的年輕士子雖有心做事，但經驗欠缺，有時難免被虛假報迷。一名孫秀的士子，便因輕信了一個所謂河北義士提供的、關於叛軍部即將發生大規模兵變的消息，未加詳查便上報，幸被嚴明憑藉軍旅經驗看出破綻，及時攔下。

唐沒有苛責孫秀，而是召集司所有人，以此為例，詳細講解了報核實的重要，以及如何從來源、邏輯、細節等多個角度叉驗證。“我們手中筆，關聯前方將士生死，關乎朝廷決策敗，不可不慎之又慎。”他沉聲道。

他的嚴謹與公正，漸漸贏得了下屬的敬畏與信服。職方司的運轉愈發順暢，送出的報和分析也越發準有力。郭子儀幾次用兵，都提前參考了職方司提供的叛軍向和地形分析，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對唐更是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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