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清幽，但唐深知，這不過是裝飾華的牢籠。院外看似無人，實則目無不在。他坐在書案前，鋪開紙張，墨錠在硯台上緩緩划著圈，心思卻早已飛出院牆。

元載要他查太子與邊將的絕聯絡線，這是遞過來的一柄雙刃劍。接，則可能重創太子；不接，立時便有殺之禍。唯一的生路，便是在這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中，跳出絕境之舞。

他提筆蘸墨，開始撰寫一份詳盡的調查方略。容真真假假，虛實相間：他首先分析了太子聯絡邊將可能採用的幾種常規及非常規渠道如利用商隊、僧道、退役老卒等，這部分是基於真實邏輯的推測，顯得專業且可信。接着，他提出需要調資源，監視幾個與東宮有間接關聯的員府邸、以及幾家有軍方背景的商號，這些目標半虛半實，有些確實值得關注，有些則純屬煙霧彈，旨在耗費元載的人力力。

最關鍵的部分，他寫到了康黛娜。他並未瞞與的接，反而將其作為一項重要策略提出：“胡商康氏，往來河北、長安，其網絡深市井，消息靈通。彼與元....與河北方面亦有生意往來，此點需巧妙利用，或可借其渠道，反向探查有無異常人、資流，或能發現太子聯絡之蛛馬跡。然胡商重利，需以利之，且須謹慎接，避免反被其察。”

這是一步險棋。將康黛娜置於計劃中，等於主將肋示於元載。但這也是唯一能向外傳遞信息的機會。他賭的是元載對自己能力的看重，以及對利用胡商網絡的認可。這份方略，既展現了能力，也留下了與外界接的合法借口。

寫完後方略，他吹乾墨跡，喚來院外伺候的小廝，讓其轉袁福。不久，袁福便來了，仔細看過方略，臉上出讚許之：“先生果然大才，思慮周詳。主人定會滿意。所需錢、人手，先生列出清單，我即刻去辦。至於接康氏之事……”他略一沉，“先生可修書一封，我派人送去，約定暗號地點。為安全計，先生暫時不宜親自面。”

這正在唐意料之中。元載不會輕易放他出去，但允許通信，已是初步信任的表示。他當即寫了一封措辭謹慎的信，以商討一批遼東藥材生意為名，約康黛娜三日後在西市百味齋雅間一敘，並附上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號——畫了一顆極簡的七芒星。

信被袁福拿走，必然會經過嚴檢查。唐並不擔心，信的容毫無破綻。真正的信息，在於這次約見本，以及那個暗號。康黛娜是極聰明的人，接到這封通過陌生渠道送來、且帶有預警暗號的信，必然能察覺到異常。

接下來的兩天，唐表現得異常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看書，偶爾向袁福索要一些關於漕運舊檔、長安坊圖之類的資料，其名曰尋找分析靈。袁福一一滿足，但唐能覺到，暗中的監視毫未鬆懈。

第三日下午，袁福帶來了迴音：“先生，康氏那邊回了話，同意後日午時在百味齋見面。會帶樣品過來。”

“有勞袁管事。”唐點頭，心中稍定。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