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書肆店主——褚先生，死死盯着手中書卷，又猛地抬頭看向唐，眼中震驚之未褪，反而更濃。他修補的正是替人抄錄的《說文》局部，眼前這落魄年所指出的錯誤，分毫不差！這絕非尋常流民能有的見識！

差役雖不通文墨，卻也看出褚先生神有異，按刀的手鬆了幾分，狐疑地打量着唐：“褚先生，這小子……”

褚先生深吸一口氣，迅速下驚容，臉上出一笑容，對差役拱手道：“幾位公爺見諒，這位小郎君乃是某一位遠親子侄，日前來投，途中遭了變故，失了憑證，某正帶他去補辦路引。方才他是在與某探討書中疑難，驚擾公爺了，恕罪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從袖中出幾枚大錢，悄無聲息地塞進差役手中：“天寒地凍，幾位公爺辛苦，喝碗熱酒驅驅寒。”

差役掂了掂手中的錢，臉緩和不。他們例行公事，並非真要刻意刁難，既然有本地面人作保，自然樂得行個方便。

“既是褚先生的親戚，便快些去辦了手續，莫要在外久留，近來查得嚴。”為首差役叮囑一句，揮揮手，帶着人繼續往前巡查。

直到差役走遠，褚先生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細汗。他轉回，目複雜地重新審視唐。

唐心知剛才兵行險着，此刻也不敢託大，躬行禮：“多謝先生解圍之恩。”

褚先生擺了擺手，引他走店，避開街道視線。店空間狹小，堆滿了書卷，瀰漫著墨香和舊紙特有的味道。

“小郎君，”褚先生低了聲音，目銳利，“你究竟是何人？方才那般見識，絕非尋常子弟。又為何落得如此境地？莫非是……”他話未說盡，但眼神里已帶了猜度，似是懷疑唐是某些犯事遭貶的員家眷。

唐心中苦笑，知道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穩住心神，沿用之前的說辭，並加以細化：“先生明鑒。晚生……晚生名喚唐，祖上亦是讀書人，家中曾有些許藏書。晚生自習之，略通文字。奈何家鄉遭了災，親人離散，只得前來京城投親，豈料親戚早已搬離，盤纏用盡，路引亦在途中失……方才急之下，口而出，驚擾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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