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鑰人之新生_第29章 無聲(1)
濃霧如退般散開,死寂重新籠罩這片無名的窪地。那源自落魂澗本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如同被無形之針扎了一下,無聲地、緩緩地收回了它的“注視”,退回到那永恆的灰白之中,只留下一種被驚擾後的、更深沉的漠然。
小木子立在口,金的眸子緩緩掃過這片寂靜的絕地。那芒,不再是先前對抗霧傀時的、源自契約的、帶着“秩序”氣息的金,而是更加斂,更加……空,彷彿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映不出毫生機,只剩下絕對的虛無與寂靜。那因強行通、索取而沸騰奔涌的力量,此刻也如水般退去,只留下深骨髓的、冰寒刺骨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離,彷彿靈魂的一部分被生生剝離,投了那無邊的、燃燒的金之中。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那枚契約印記,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可以說是“緻”了。它的形態略微變化,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彷彿烙在皮上的符號,而更像是一個活,深深嵌,紋路更加繁複玄奧,散發著極淡的、非金非玉的冷,之,是一片冰涼的、毫無波瀾的死寂。它不再是“鑰匙”,更像是一道“鎖”,鎖住了什麼,也鎖住了他自己。
,王珂和周總旗在方才力量衝擊的餘波中昏死過去,趙乾的躺在那裡,冰冷,無聲。火焰早已熄滅,重歸黑暗與冷。
小木子轉過,走回。他的作很慢,很穩,沒有毫抖。走到趙乾邊,他緩緩跪坐下來,出手,輕輕拂過那張失去的臉龐,指尖到一片冰寒。沒有流淚,沒有哽咽,甚至連呼吸都平穩得可怕。他仔細地、一點點地,將趙乾上的污、泥垢清理乾淨,整理好他散的頭髮和破碎的衫,用所剩無幾的、還算乾淨的布條,蓋住了他的臉。然後,他用那柄缺口累累的匕首,在最乾燥的角落,挖掘着冰冷的岩石地面。
沒有話語,沒有告別,只有匕首與岩石的、單調而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他的力量幾近枯竭,每一次揮匕首都牽着全的劇痛,但他像是覺不到,只是機械地、重複着這個作。直到一個勉強能夠容納一個人的淺坑出現在眼前。
他小心地將趙乾的放坑中,又將那柄隨他出生死的雁翎刀,輕輕放在他手邊。然後,他開始用挖出的碎石和泥土,一捧一捧地掩埋。
王珂不知何時醒來,掙扎着坐起,看着小木子沉默的背影,和他那雙毫無波瀾、只是靜靜做着這一切的金眼睛,一種難以形容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他想說什麼,想幫忙,但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爬過來,用唯一完好的手,也開始往坑裡填土。
兩個年,在絕對的寂靜中,為一位長輩、一位戰友,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簡陋的墳塋。沒有墓碑,沒有標記,只有落魂澗永恆的濃霧,將為他最終的守陵人。
做完這一切,小木子站起,走到依舊昏迷的周總旗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了脈搏。微弱,但尚存。他重新為周總旗包紮傷口,作依舊沉穩,一不苟。然後,他將最後一點水喂進周總旗乾裂的,又將所剩無幾的藥,用匕首小心地撬開他的,混着水送了進去。
“他……能過去嗎?”王珂啞着嗓子,終於問出聲。
小木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盤膝坐下,閉上眼,默默着殘餘的力量。伏妖勁幾乎耗盡,契約印記帶來的力量冰冷而沉寂,如同死水一潭。他嘗試着再次通印記,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靜,以及一種彷彿與某種宏大存在建立的、不容拒絕且冰冷的聯繫。他睜開眼,金已從瞳孔褪去,恢復原本的黑,但那份深不見底的寒意,卻留在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