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政衙門在杭州城東，離錢塘江碼頭不到三里。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門楣上“兩浙鹽運使司”六個鎏金字在秋下晃得人眼暈。門口蹲着兩隻石獅子，獅口裡含着石珠，珠面被人得溜——據說這珠子能沾運，來往鹽商沒有不的。

陳野的牛車隊伍到衙門口時，已是未時三刻。守門的四個衙役正靠着石獅子打盹，聽見靜睜眼，見是巡衙門的車，懶洋洋起：“各位大人，鹽運使大人今日外出公幹，不見客。”

陳野沒下車，蹲在車轅上啃那半塊菜窩頭——第七十二塊豆餅的最後一口。他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抹抹：“我不見鹽運使，我見王主事——管‘海鹽司’的那個王主事。”

衙役一愣：“王主事……今日也不在。”

“不在？”陳野咧，朝車裡喊，“錢大人，出來認認路。”

錢知府從後頭牛車裡爬出來——還穿着那沾滿泥灰的綢緞便服，手上纏着布條，滲着印子。他走到衙役面前，低聲音：“本錢有財，帶陳巡來查案。快開門。”

衙役認得錢知府，慌了：“錢、錢大人……您這……”

“開門！”錢知府難得氣一回——他不敢不氣，陳野就在後頭盯着。

衙役哆嗦着開門。陳野跳下車，扛着鐵鍬往裡走。張彪帶二十個護衛跟上，狗剩攙着那告狀的老漢——老漢姓孫，人都他老孫頭。

鹽政衙門前堂比巡衙門氣派多了：水磨金磚地，紅木雕花屏風，正中掛着塊匾，寫着“咸通四海”——“咸”字還特意用了鹽粒鑲邊。公案是紫檀木的，案上擺着翡翠筆山、白玉鎮紙，連驚堂木都是象牙的。

陳野不坐公案，蹲在堂前台階上，把那半塊菜窩頭渣子拍乾淨：“王主事呢？不是說不在嗎？”

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從屏風後轉出來，拱手賠笑：“陳巡恕罪，王主事確實外出……下是鹽運司經歷周明，代主事理日常事務。陳巡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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