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的牛車隊伍踩着秋的第一場雨進了杭州城。雨細，把青石板路洗得泛着幽，車碾過積水，濺起的泥點子把拉車的牛染了土黃。陳野蹲在頭車的磚堆上，上那件布裳早了，着瘦削的脊梁骨。他裡叼着第六十七塊“豆餅”——其實是驛站買的面鍋盔，得就着雨水才能咽下去。

杭州城比半年前他來查漕運案時冷清了許多。沿街店鋪一半關着門，開着的也門可羅雀。幾個賣菜的老農蹲在屋檐下，見車過來，眼神躲閃，把頭埋得更低。

“不對頭。”狗剩從前面探路回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陳大人，街面上太靜了。咱們上次來，碼頭那邊人聲鼎沸的。”

陳野把最後一口鍋盔塞進裡，眯眼着遠的巡衙門——那是他這次在江南的駐節地，三進的大院子，門楣上“浙江巡署”五個金字在雨里黯淡無。衙門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兩扇朱漆大門虛掩着，門檻上積了層灰。

“彪子，”陳野跳下車，“帶幾個人，先進衙門看看。”

張彪點了四個護衛，推門進去。不多時出來，臉難看：“陳大人，裡頭……沒人。大堂的椅子倒了三把，案桌上的公文散了一地，墨都幹了。後院灶房冷鍋冷灶，米缸見底了。”

陳野咧笑了：“這是給咱們唱空城計呢。”他扛起鐵鍬，紅布包着的鍬頭在雨里滴着水，“走，咱們自己‘開衙’。”

巡衙門大堂確實一片狼藉。正中“明鏡高懸”的匾額歪了，公案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連驚堂木都不見了。陳野蹲在公案前，手抹了把灰，指尖黑了。

“好。”他站起，“舊的砸了，才好建新的。”

他讓張彪帶人收拾大堂，自己轉到後院。後院里更荒，雜草長了半人高，牆角堆着些破傢。但陳野眼尖，看見院中那口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井繩還是新的。

“井有人用。”他蹲在井邊，朝下喊了聲，“喂——底下有人嗎？”

回聲空空。陳野讓張彪打桶水上來看，水清冽，沒異味。他舀了一瓢喝，咂咂：“甜水。杭州城最好的井，就在巡衙門後院。外頭百姓吃渾水，這兒空着井——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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