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的牛車隊伍晃到京城外十里亭時，日頭已經偏西。遠遠能看見城牆廓了，青灰的磚牆在暮里像道巨大的傷疤。狗剩從前面探路回來，小臉繃：“陳大人，城門戒嚴了——說是‘防流寇’，進出都要搜驗貨。守門的是九門提督衙門的兵，領頭的姓孫，是個千戶。”

“孫千戶？”陳野蹲在牛車上啃第六十二塊豆餅——這回是路過涿州時買的驢火燒，他非說是豆餅，啃得滿手油，“二皇子的人？”

“八是。”狗剩點頭，“我聽見守門兵嘀咕，說‘上頭代，重點查牛車拉磚的’。”

陳野咧笑了，把最後一口火燒塞進裡：“那就讓他們查。”

車隊繼續前行。到城門時，果然被攔下。守門的兵丁二三十個，持槍挎刀，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穿着千戶服，腰板得筆直，正是孫千戶。

“停下！”孫千戶一揮手，“奉九門提督令，嚴查出城城貨。你們這車上拉的什麼？”

陳野跳下車，拍拍手上的油：“青磚。”

“青磚？”孫千戶走到車前，掀開篷布一看——真是青磚，碼得整整齊齊。他隨手拿起一塊，磚上刻着字：“二皇子勾結倭國，倒賣漕糧八十萬石”。

孫千戶手一抖，磚差點掉地上。他強作鎮定，把磚放回，冷聲道：“這些磚……涉嫌誹謗皇室，按律當沒收！”

“誹謗？”陳野蹲在車轅上，“孫千戶，磚上刻的是不是事實，您說了不算，陛下說了算。要不，咱們一塊兒拉磚進宮，請陛下評判？”

孫千戶臉變了：“陳特使，您這是為難下……”

“不為難。”陳野咧，“您要沒收也行，但得寫個收條——寫明沒收原因、數量、經手人。對了，這些磚是江南百姓‘贈’我的，算是民產。沒收民產，按《大雍律》，得公示三日，允原主申辯。孫千戶，您寫收條吧，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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