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磚頭述職”的許可下來後，陳野蹲在窯前琢磨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他把栓子、狗剩和掃盲班二十幾個識字多的孩子到跟前，每人發了塊半乾的磚坯。

“今天不記賬，不燒磚，”陳野指着磚坯，“寫述職報告。”

孩子們面面相覷。狗剩舉起小手：“陳大人，述……述什麼？”

“就是告訴朝廷，咱們合作社這季度幹了啥、賺了啥、花了啥。”陳野咧，“但不用文縐縐的，就寫大白話——誰寫的，幹啥活兒，出了多力，領了多錢，家裡日子咋樣了。一人寫一面磚坯，寫完了燒磚，壘一面‘述職牆’送到東宮去。”

栓子眼睛亮了：“用磚寫奏摺？”

“對。”陳野拍拍磚坯，“紙會爛，墨會褪，磚頭能留千年。讓後世人看看，咱們這些燒磚種地的，是怎麼跟朝廷‘說話’的。”

孩子們興了，握着炭筆趴在磚坯上開始寫。狗剩寫得很慢，一筆一畫：“我狗剩，十三歲，在合作社學認字、學算賬。上個月掙了三百文，給娘買了件棉襖……”寫完了數數字，才五十六個。

栓子寫得快，但字跡工整：“我栓子，十四歲，合作社算賬團團長。上月核賬二十七筆，發現錯賬三，追回銀兩四兩八錢。分紅得五百文，買《九章算》一本，余錢存合作社錢箱……”

寫完了互相看，有孩子寫“俺爹在磚窯燒火，一天掙四十文”，有孩子寫“俺娘在酒車間煮酒，手燙了三個泡”，還有孩子畫了幅簡筆畫——一個小人蹲在窯前，頭頂冒煙。

陳野自己也寫了塊磚坯，就一行字：“陳野，燒磚的，這季度帶五百人吃飽飯，沒給朝廷添。”

十天後，三百塊“述職磚”燒制完。陳野讓張彪套了五輛板車，把磚頭運到東宮門前。不是壘好的牆，是散磚——每塊磚側面都刻着編號，按編號能拼一面牆。

東宮侍衛長周鐵看見這一車車磚頭，臉都綠了：“陳顧問，殿下讓你寫述職，沒讓你送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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