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易經中的象_泰卦三知變守常(1)

關燈

汀洲紀事

晨霧還沒褪盡時,陳硯之總在防堤上站一會兒。水打了帆布鞋,腳沾着細碎的白鹽粒,像誰不小心撒了把星星碎屑。遠的灘涂泛着青灰,幾隻白鷺正低低掠過水麵,翅尖劃開的漣漪里,浮着半片被水推上岸的塑料泡沫,紅得像塊褪的胭脂。

又來數鳥啊?老張的漁船突突響着從霧裡鑽出來,鐵錨拋進水裡的悶響驚飛了一群鷗鷺。它們撲稜稜掠過陳硯之頭頂,翅風裡帶着咸腥氣,像誰在他耳邊抖開了塊浸過海水的布。

陳硯之沒回頭,指尖在速寫本上勾出個模糊的弧線。昨天了三隻。他說話時盯着灘涂盡頭那片紅樹林,氣在淺水裡搖晃,像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撈水裡的月

老張嘿嘿笑,彎腰解着纜繩。你當它們是你養的?這片海就是塊流的餐桌,今天在這兒啄蛤蜊,明天說不定就跟着洋流去了溫州。鐵鉤掛住碼頭的鋼環,發出刺耳的聲,驚得蘆葦叢里竄出只灰喜鵲,叼着細枝歪歪扭扭地飛走了。

陳硯之的筆尖頓了頓。速寫本上已經攢了三十七頁鳥的影子,有的是晨里金箔似的剪影,有的是雨霧中洇開的墨團,最底下那頁畫著只斷了尾羽的白鷺,腳邊圈着個小小的——那是七年前他第一次來這裡畫下的標記。

那年夏天,颱風把整片灘涂攪得翻江倒海。陳硯之蹲在臨時搭起的救災棚里,看志願者們把傷的水鳥裹進舊巾。有隻白鷺的翅膀被漁網勒出深,眼仁亮得像浸在水裡的玻璃珠,他手去,那鳥卻突然掙扎着歪過頭,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指尖,像在說什麼溫的話。

陳老師,這批魚蝦該分箱了。小李抱着個泡沫箱跑過來,箱壁上凝着的水珠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的痕迹。是海洋保護站新來的實習生,馬尾辮上總纏着幾蘆葦絮,說話時眼睛彎得像灘涂上漲時的弧線。

陳硯之合上速寫本,幫扶住搖搖墜的箱子。冰袋在裡面發出細碎的撞聲,凍得半僵的蝦子蜷着,像無數只明的小拳頭。今天的水溫降了兩度。他忽然說,目越過小李的肩膀向海面,晨霧已經散去,在波浪上碎一片金箔,它們該往南移了。

小李順着他的視線去,幾隻鷗鳥正着水面盤旋,翅膀在出淺灰的紋路。可它們不是一直在這裡嗎?想起上周在紀錄片里看到的畫面,候鳥們穿越雲層時,翅膀切開氣流的聲音像首無聲的歌。

陳硯之沒說話。他想起去年深秋,有隻白鷺遲遲不肯南遷,每天清晨都停在他畫室窗外的蘆葦叢里。後來寒來得猝不及防,他推開門時,那抹白已經凍了冰雕,細長的僵直地扎在泥里,喙間還銜着半條小魚。

那天他畫了整整一夜,畫布上的白鷺翅膀張得很大,背景是燃燒的晚霞,像要把整個冬天都燒穿個

退

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