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蓋在羅剎國的屋頂上。簡陋的木桌擺在小院里，煤油燈的暈勉強圈住一方天地，將同映夫婦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泥牆上。桌中央的陶碗里盛着糙米飯，一碟腌蘿蔔，還有一碗飄着油花的野菜湯——這是這個家最尋常的晚餐。

慕資拉着碗里的飯，筷子在碗底劃出刺耳的聲響。阿蓮把剛蒸好的玉米推到他面前：“吃個玉米吧，今天去田裡摘的，甜着呢。”

他頭也沒抬，撥開玉米：“沒胃口。”

同映放下筷子，瓷碗與木桌撞，發出“當”的一聲輕響。“兒子啊，你也不小了，該懂事了。”他的聲音裡帶着疲憊，卻藏着不容置疑的認真，“生活不能只追求質，人活在世上，得有自己的本分，要學會生兒育，孝敬父母啊。”

慕資猛地停了筷子，眉頭擰一個疙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們懂什麼！”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湯水濺到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油漬，“我就想過舒坦的日子，不想像你們一樣一輩子累死累活還沒錢。每天守着那破布莊，算着銅板過日子，有意思嗎？”

阿蓮嘆了口氣，手想去兒子的胳膊，卻被他嫌惡地躲開。“兒子，我們是為你好，你這樣只想着自己，以後會吃大虧的。”的聲音帶着哭腔，眼角的皺紋里盛着擔憂，“你爹年輕時候也想過闖，可後來才明白，安穩日子不是靠貪來的，是靠攢的啊。”

“安穩？我才不要這種窮安穩！”慕資冷哼一聲，猛地站起，木椅被帶得向後翻倒，發出“哐當”的巨響。他頭也不回地衝進屋裡，“砰”的一聲甩上房門，震得窗欞都在。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險些熄滅。同映和阿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失落。阿蓮別過臉，用圍了眼角；同映重新拿起筷子，卻發現碗里的飯已經涼了。院牆外傳來蒸汽機車駛過的轟鳴，那聲音里彷彿帶着這個時代的浮躁，將這小院的寧靜撕得碎。

命運的轉折總在不經意間降臨。半月後，同映去市集給布莊進貨，路過萬和票的攤位時，看着攢的人群，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張——那是阿蓮給他買煙的三個銅板，他本想試試手氣。

三日後，報的吆喝聲劃破清晨的霧靄：“萬和票中出四百萬文大獎嘍——得主是布莊的同映先生！”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街區。當票號掌柜親自帶着銀箱上門時，阿蓮捂着，眼淚直流；慕資從房裡衝出來，死死盯着那箱閃着銀的錢幣，眼睛亮得嚇人，彷彿那不是錢，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階梯。

同映看著兒子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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