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霧起東南

洪武復二年二月十五，寅時三刻。

龍江關碼頭籠罩在白的江霧中。四艘巨艦的廓在霧裡若若現，彷彿沉睡的巨。棧橋上，最後一批補給正在裝船——五十壇用蠟封口的酸菜、二十箱用油布包裹的火藥、以及六籠信鴿，這些灰羽生靈將在萬裏海途上承擔起傳訊的重任。

鄭克臧站在“探海號”的艉樓甲板上，看着顧炎武指揮學徒將一隻青銅製的“海時儀”吊裝進艙。這儀是工部與欽天監聯合研製，通過測量星辰高度與沙結合，能在海上推算確時辰。林大友着白須在一旁指導：“東南海域多有磁山，羅盤時偏三度，須以此儀佐證。”

晨霧中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錦衛護着一頂轎穿過霧幕，停在棧橋前。轎簾掀起，朱慈烺走了出來——沒有穿龍袍，而是一玄常服，外罩深青斗篷。他臉依然蒼白，但步履沉穩，眼中再無前幾日的渾濁。

“陛下！”碼頭上所有人跪倒。

朱慈烺抬手示意平，目掃過四艘巨艦，最後落在鄭克臧上：“都準備好了？”

“回陛下，糧秣、淡水、彈藥、藥材皆已齊備。四船共載八百七十三人，其中水手四百，兵士二百，工匠、醫、測繪、通譯等百餘人，余為隨行僕役。”鄭克臧遞上名冊，“按陛下旨意，船隊中漢人佔七，余者為真、蒙古、苗、彝及三名荷蘭籍航海士、兩名葡萄牙炮匠。”

朱慈烺接過名冊，卻沒看，而是向霧靄茫茫的江面：“徐師說，昨夜星象，東南箕宿分野有異，主遠行大吉。朕不信這些，但……願天佑大明。”

他轉，從周廣勝手中接過一個紫檀長匣：“這是父皇筆記中提及的幾樣，你們帶上。”

匣中三：一黃銅製的簡易顯微鏡，鏡片澄澈如水；一卷用蠟理過的防水地圖，繪着奇怪的螺旋狀洋流；還有一枚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面不是尋常的二十四山向，而是刻着二十八宿星圖與六層同心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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