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科走過去，蹲下，仔細看了看稻株的長勢，又起一點田裡的土，在手裡了。“地力不錯。這些品種，都是你們自己育的？”

“大部分是。”張所長介紹道，“這邊是區試品種，那邊是預備審定的，再那邊是基礎材料圃……”

“這些品種，跟現在農民地里大面積種的，比怎麼樣？”唐建科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土。

“從試驗數據看，很多指標都超過主推品種。”李立搶着回答，語氣裡帶着科研人員的自豪，“比如產量、米質、抗……”

“那為什麼沒推廣開？”唐建科問得很直接。

李立一下子卡住了，張所長接過話頭，嘆了口氣：“市長，這裡面原因就多了。有的是品種本還有些小缺陷，適應範圍窄；有的是配套栽培技沒跟上，農民種不好；還有的……是推廣渠道問題。我們育品種，要給種子公司去繁育、經營，這裡面的利益分配、推廣力度，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有時候，一個好品種，還不如一個有關係、會營銷的普通品種推得廣。”

王永健在一旁補充道：“市長，張所長說的是實。我們局裡也搞過一些高產示範，但點上的效果，要輻到面上，難度很大。農技推廣系‘線斷、網破、人散’的老問題，一直沒完全解決。所里的專家下去指導，也多是短期培訓，很難紮。”

唐建科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聽着，看着。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試驗田裡的稻子長得齊整茁壯，但幾步之遙，農科所圍牆外面，就是普通的農田，長勢明顯參差不齊。一道圍牆，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

“所里經費主要靠什麼？”他忽然問。

“主要是財政的事業費，還有就是競爭來的科研項目經費。”張所長回答，“項目經費跟着課題走，有時候為了結題、出論文，不得不做一些……比較前沿但離農民實際可能有點遠的研究。真正解決農民當下急難愁盼問題的，反而申請經費難，出果慢，評價系里也不佔優。”

這時，一個六十來歲、皮黝黑的老研究員從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着個記錄本，看到一群人愣了一下。

“老陳！”張所長招呼，“快來，這是市裡唐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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