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混着松脂的苦香味鑽進鼻腔的時候，王逸先覺到的是疼。

不是刀割破皮時那種尖銳的疼，是鈍鈍的、沉得像墜了塊石頭的酸脹，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後腦勺，混着太突突的跳。

他迷迷糊糊地睜了眼，頭頂是熏得發黑的木樑，從木板裡下來，在他眼前晃出細碎的金斑。

了手指，到下鋪着的厚羊氈，乎乎的，還帶着曬過太的溫度。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腳裹得像兩個厚實的粽子，層層疊疊的麻布浸着深褐的葯，邦邦地箍着腳踝，上幾道被刀刃劃出來的深口子也敷着涼的草藥，裹着乾淨的麻布，稍微一就牽扯得傷口發疼。

這不是木大爺家那間風的西屋。木大爺家的床板得硌人，被子上總帶着一旱煙味，不會有這麼濃的草藥香，也不會有這麼的羊氈。

他張了張想喊人，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發出來的聲音啞得不樣子，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腦子也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轉不，剛才醒過來那點清醒勁瞬間又散了大半，他打了個哈欠，眼角出一點生理的淚水，着木樑發獃。

門外傳來腳步聲，踩着木板地發出咯吱的輕響，門帘被開，穿着藏紅麻布褂子的老祭司走了進來，手裡端着個豁了口的土陶碗，碗里冒着熱氣。

“醒了？”老祭司把碗放在床邊的小木墩上，彎腰手按了按他腳腕的紗布，“還行，除了腳上那幾道你踩得太狠，深得見了骨頭，別的划傷燙傷都沒什麼大礙，養個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路。”

他故意板著臉，手點了點王逸的額頭，指腹上帶着老繭，糙得很：“年輕人仗着子骨好就不當事是吧？那可是開了刃的戶撒長刀，你倒好，踩着玩是吧？瘋瘋癲癲往刀桿上沖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疼？哦對，你那時候用了邪，哪知道疼啊。”

王逸被他懟得臉上一紅，張了張，着急想問文姿儀的下落，可是舌頭像是打了個結，腦子裡清清楚楚的話，到了邊就是連不句，像牙膏似的往外蹦字：“村、村長，、……”

“什麼啊他的，你說誰？哦，你說昨天把你從火海里撈出來的那姑娘啊？”老祭司撇了撇，“你婆娘早走了，走的時候臉拉得比驢還長。”

“我、我是……”王逸更急了，口劇烈地起伏起來，越急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臉憋得通紅，指尖攥着下的羊氈，“我想、我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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