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的“地獄錄像”

海妖號的船船艙里，一濃烈的腥味混着劣質消毒水和汗臭味，頂得人腦漿子疼。費小極着膀子，肩膀上纏着滲的繃帶，那是在“塵埃墳場”撈首時被礁石划的。他盤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屁底下就墊了塊破帆布，四周散落着空酒瓶、罐頭盒，還有幾張被海水泡得發皺、又被船板蹭得模糊的照片殘片——就是他小時候和那個瘸男人的合影。

他那張向來弔兒郎當、寫着“老子天下第一混”的臉上，頭一回被一種更深沉、更鷙的東西覆蓋著。眼神空茫茫的，沒什麼焦點，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的一點污漬，手指卻在無意識地、神經質地摳着繃帶邊緣滲出的痂，摳得那一片皮都發了白。船船艙搖晃，昏暗的應急燈泡跟着晃悠，把他半張臉映在艙壁上，扭曲得像頭傷的孤狼。

艙門被猛地撞開，一咸腥的海風灌了進來。阿芳裹着一子狠厲的勁風大步衝進來，臉鐵青的能刮下霜來。二話沒說，劈手就把一個防水袋砸在費小極面前的地板上。

“自己看！”阿芳的聲音像砂紙磨鐵，每個字都帶着火星子，“你妹妹！用命換回來的！看清楚！這他媽是誰？！”

費小極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視線落在那片焦糊的紙頁上。燈昏暗，照片上小崽子那傻了吧唧的笑臉，還有按在他腦袋上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像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進了他的瞳孔！

空氣凝固了。

費小極的猛地一僵，摳繃帶的手指瞬間停住。他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懵了。那張臉上的空茫瞬間被撕得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極度震驚、茫然、以及某種被深埋多年的、快要腐爛的痛楚炸開的猙獰！他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破風箱在氣，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那焦糊的紙片抓在手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出青筋。

“…！他媽的！”他像頭傷的野般低吼起來，聲音嘶啞得不調，“老瘸子…是他！真是他！這…這照片哪來的？！哪來的？！”

“哪來的？”阿芳冷笑一聲，聲音像是淬了冰渣，“你妹妹！a！黑進五角大樓最核心的堡壘，篡改了瞄準我們的導彈坐標，把它引到太平洋那個鳥不拉屎的墳場！然後，把自己和那個鬼地方一起炸上了天！就為了護住這張破照片！”指着費小極手裡那片脆弱的紙，“最後一句言，讓我告訴你！‘你媽日記最後一頁是空白，該你寫了！’ 費小極！你他媽到底是誰？！這老瘸子又是誰？！九爺那條老狗，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放屁？！”

“日記…空白…”費小極像是沒聽見阿芳後面一連串的質問，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上老瘸子溫和的角，眼神混到了極點，喃喃自語，“a…” 這個名字從他裡念出來，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崩潰的沉重。那個總是沉默得像影子、跟在他後的小丫頭…沒了？為了這張照片？為了…讓他寫日記？

就在這時，船船艙外傳來一陣喧嘩。一個手下拎着個淋淋、裹着厚厚防水塑料的快遞包裹，一臉晦氣地探頭進來：“老大！芳姐！剛…剛撈上來的！綁在救生圈上飄着…上面指名道姓寫給你的，老大！” 包裹上，用黑的防水筆清晰地寫着：“費小極親啟（地獄特快專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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