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外五里，葬崗。

烈日如炙，烤得腳下土地發燙，蒸騰起的熱氣裹着若有若無的腥味與腐臭味，嗆得人鼻腔發。這裡是雲州棄置的荒僻之地，平日只有野狗孤出沒，今日卻聚了上百名龍牙軍士兵，正沉默地挖坑、抬、覆土，作肅穆而沉重。

楚瑤立在一高坡上，目掃過忙碌的士兵與滿地狼藉，臉上瞧不出半分緒，唯有握刀的指節泛白，指腹死死抵着刀柄紋路，連掌心都沁出了汗。這是頭一回獨當一面指揮這般規模的戰事，也是頭一回親眼見着這麼多堆疊，冰冷的、僵的，每一都曾是鮮活的人。

“統領，清點完畢了。”李岩快步上前，遞來一份墨跡未乾的清單，聲音得極低，“昨夜瓮城一戰，殺敵三十七人，俘虜十二名；城外兩伏擊，黑風嶺斬敵十五人，俘四人；野狼谷斃敵三十二人，俘五人，北狄頭領特爾也在其中。總計殺敵八十四，俘虜二十一人。”

楚瑤接過清單，目在“俘虜二十一人”那行字上頓了頓，指尖微微挲紙面：“俘虜如今關在何？”

“暫押在瓮城地牢里。”李岩答，“沈姑娘正在那邊審訊。”

“殿下有吩咐過如何置嗎？”

李岩愈發低聲音，幾乎到楚瑤耳邊：“殿下說了……不留活口。”

楚瑤眉頭驟然蹙起。不留活口？這二十一人里，有貪財亡命的江湖人，有悍勇無知的北狄兵，還有那個飽經滄桑的邊軍老兵。不問緣由盡數斬殺，是不是太決絕、太冷酷了些？

“楚統領。”一道清冷聲從後傳來。楚瑤回頭，見沈凝華正立在坡下，青布沾了些塵土，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方才的對話想來也聽了去，神卻依舊平靜無波，“殿下讓我來請你同去地牢一趟。”

兩人翻上馬，疾馳回瓮城。瓮城的地牢本是囤積貨的地窖，臨時改造囚牢，暗，石壁上還凝着水珠。二十一名俘虜分關在單間里，手腳皆被重鐵鏈鎖着，鐵鏈拖拽在地面，偶爾發出細碎的撞聲，更顯抑。

沈凝華引着楚瑤走到最深的牢房，裡面關着的正是那個執意要見蕭辰的老兵。他斜倚在稻草堆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聽到石門開合的聲響，才緩緩睜開眼，目渾濁卻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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