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的京城，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里，東門的朱漆大門閉如鐵，門軸上的銅環在昏暗中泛着冷。可城門側的空地上，已悄然聚集了幾支等候出城的車隊——大多是趕早的商隊，騾馬打着響鼻，車夫裹袍，都盼着能在開城的第一時間出發，趕在日落前抵達下一驛站。

在這些或喧鬧或匆忙的車隊中，三輛青篷馬車顯得格外不起眼。馬車是最普通的制式，青布篷布洗得有些發白，拉車的馬匹也只是尋常駑馬，算不上駿健；三個車夫都是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着半舊布，眉眼低垂，彷彿只是尋常趕路的腳夫。

這便是蘇清母的避禍車隊。

按照蘇文淵的周安排，們對外只稱是前往真定府投奔遠親。但凡能標識宦份的件，早已被仔細收起；就連隨，也全換了布材質，找不到半點家印記，只求低調避人耳目。

蘇清端坐在中間那輛馬車的車廂，右手攙扶着旁的母親。蘇夫人昨夜幾乎徹夜未眠，此刻臉比前幾日愈發蒼白，單薄的肩背微微佝僂，靠在兒肩頭，雙目閉，氣息微弱地養神。

“小姐，喝口熱茶暖暖子，再把暖手爐揣好。”丫鬟春梅輕手輕腳地遞過一個溫熱的銅製暖手爐，又從食盒裡倒出一杯熱氣氤氳的熱茶，杯沿還冒着細的水汽。

春梅今年十五歲，自九歲起便跟在蘇清邊，一晃已是六年。此次離京避禍，蘇清本心疼年，不想帶這份顛沛之苦，可春梅卻哭着跪在地上，執拗地說“小姐去哪裡，奴婢就去哪裡，奴婢要陪着小姐”。蘇文淵見忠心可嘉，便應允了同行。

蘇清接過熱茶，指尖到溫熱的杯壁，才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目不離母親，輕聲問：“母親這一路睡得安穩嗎？有沒有不舒服？”

“夫人昨夜沒怎麼合眼，剛服了老爺備好的安神湯，這會兒該能淺淺睡上一會兒。”春梅放低了聲音，生怕驚擾到蘇夫人，“老爺請來的大夫特意叮囑過，夫人這病最忌憂思勞頓，路上務必靜養，不能再半點顛簸和驚嚇。”

蘇清輕輕點頭，將茶杯放在手邊的小几上，掀開車簾一角，向車外。

天依舊是沉沉的墨，只有城門懸挂的幾盞燈籠，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能清晰看到前面那輛馬車的車尾，蘇福正和威遠鏢局的鏢頭湊在一起，低聲談着什麼，兩人神都帶着幾分凝重；後面那輛馬車上，堆放着們的行李和幾個使僕婦的隨品，顯得有些擁。

算上們母、丫鬟僕婦，再加上八名鏢師和三名車夫，這支小小的隊伍一共十二人。這已是蘇家如今能調出的全部人手，每一個都肩負着守護母平安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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