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下。

祭奠儀式已然落幕。首領的依循草原古制，安放在堆疊如山的乾柴木台上，由烏恩大祭司親自主持火葬。烈焰騰空而起，卷着黑煙直衝雲霄，彷彿要將這位戰死首領的英魂托舉着送往長生天的懷抱。所有賀蘭族人齊刷刷跪倒在地，用低沉悲愴的古老歌謠，送別他們世代信賴的首領，歌聲穿濃煙，在空曠的草原上久久回。

蕭辰靜立在外圍，默然注視着這一切。龍牙軍的士兵們列隊肅立，直的背脊如青松般拔，以中原最莊重的軍禮致哀——這是蕭辰親自下達的命令。無論族群差異多大，文化隔閡多深，對勇士的敬意，從來都是共通的。

儀式結束後，營地里的氣氛愈發凝重。悲慟尚未從族人的眉眼間散去，生存的重已如烏雲蓋頂般沉沉來，讓人不過氣。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蕭辰與拓跋靈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鋪着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燒黑的木炭畫著略的線條——一端標註着賀蘭部此刻的棲之地，另一端則指向南下去往雲州的蜿蜒路線，每一筆都關乎整個部落的生死存亡。

李二狗與趙虎肅立在蕭辰後，神警惕而肅穆；烏恩大祭司拄着狼頭骨權杖，與兩位年輕長老分坐在拓跋靈一側，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其餘賀蘭族人圍在圈外，一個個屏息凝神，安靜地等待着這場決定部落命運的談判結果。

“拓跋首領，”蕭辰率先開口，語氣鄭重，用上了正式的稱謂，“既然賀蘭部已決意南下，我們需將事宜敲定，立下協議為證。”

拓跋靈緩緩直背脊，儘管臉依舊蒼白如紙，瓣因張而微微抿起，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怯懦：“將軍請講，賀蘭部悉聽分曉。”

蕭辰從懷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文書——這是昨夜他口述要點，由軍中書記連夜謄寫的協議條款，墨跡尚帶着幾分微乾的氣。

“第一，土地。”他指尖落在羊皮地圖的一，聲音平穩，“雲州北境，野馬原以南，有一片方圓五十里的草場。那裡水草，足以牧養牛羊，且周邊百里荒無人煙，無其他部落盤踞。我可代表雲州鎮守使府，劃出其中三十里，作為賀蘭部的新家園。”

話音剛落，一位賀蘭長老便忍不住蹙眉開口，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滿：“三十里？這也太小了！我們賀蘭部最鼎盛之時，掌控的草場足有三百里！”

蕭辰平靜地抬眸看向他，目澄澈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長老，您說的是‘最盛時’。如今賀蘭部僅剩三百餘口人，三十里草場足以養活全族，甚至尚有富餘。更何況——”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片草場鄰雲州駐軍大營，一旦遭遇敵襲，半個時辰援軍便可抵達，這是任何草原草場都無法比擬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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