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都督府議事廳。

窗外的雨早已收歇，可鉛灰的雲依舊沉沉在天際，暮比往日來得更早、更濃，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悄無聲息地籠住了整座青州城。議事廳點起四盞牛油燭，跳躍的火將牆上那張巨大的北境地圖照得半明半暗，紅黑兩的標記在影里忽忽現。空氣中瀰漫著桐油的味、皮革的腥氣與墨錠的清苦，織一抑的張，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蕭辰站在地圖前，雙手按在冰涼的桌沿，指節泛青白。他的目如鷹隼般，逐一掃過廳肅立的眾人——楚瑤、趙虎、李二狗、沈凝華、孫文柏，還有剛剛能勉強站穩的拓跋靈。每個人都着整齊的戎裝，甲胄的金屬部件在燭下泛着冷，臉肅穆得如同臨戰前的雕像。

“明日寅時，兵分兩路。”蕭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冰錐刺破死寂的空氣，“楚瑤聽令。”

“末將在！”楚瑤應聲踏前一步，單膝未跪，雙手抱拳，作利落乾脆，甲胄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辰從桌上拿起一枚青銅虎符，緩步走到面前，遞了過去：“青州城防，由你全權負責。此乃虎符，城存留的四百將士，一應糧草械，皆聽你調度，無需再向我請示。”

楚瑤雙手接過虎符，手冰涼沉重，青銅鑄刻的虎紋硌着掌心，像一塊沉甸甸的責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有被託付重任的鄭重，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憾。為武將，更策馬沙場、衝鋒陷陣，而非留守後方守城。可這份憾，很快就被堅定取代。

“末將必不負殿下所託！”楚瑤的聲音平穩有力，“敢問殿下，守城方略可有示下？”

“有。”蕭辰轉走回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青州城的標記上，“你手上四百人，兩百龍牙軍，兩百青州新兵。兵力懸殊，需以奇補之，用疑兵之計拖垮黑風嶺北狄主力的耐心。”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一字一句道：“從明日起，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分三批換上城。但每次上城的人數，要擺出雙倍的架勢——讓士兵把草人綁在長桿上，套上褪的舊甲，舉着旗幟在城牆上來回走。東南西北四面城牆，每面至二十面旗幟，我的王旗、龍牙軍的軍旗，還有新制的‘蕭’字大旗，都要亮出來，讓遠的人一眼就能看見。”

趙虎聽得一愣，聲問道：“殿下，弄這麼多花架子幹啥？草人又不能殺敵，旗子也擋不住箭雨。”

“不是給咱們看，是給黑風嶺的北狄探子看。”蕭辰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黑風嶺距青州不過三十里，拓跋宏必定派了探馬在城郊窺伺。他們要確認我是否還在城中，確認青州守軍是否還有一戰之力。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深信不疑——蕭辰和龍牙軍主力，仍在青州嚴陣以待，隨時能出城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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