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東營外圍東北角。

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將荒原裹得嚴嚴實實，連五十步外的景都只剩模糊的廓。夜梟趴在一片低洼的枯草叢裡，上蓋着與泥土同的麻布，呼吸得極輕，口的起伏微弱得如同草葉在晨風裡的輕。他左側兩步外，趴着“壁虎”——個材瘦小的年輕男子，二十歲的面龐稜角分明，原是雲州深山的採藥人，常年攀爬峭壁練就了一地潛行的本事，此刻正眯着眼，瞳孔細線，死死盯着營地方向；右側三步外，是“青娘”——三十餘歲的婦人，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雙手卻穩得驚人，原是鄉野接生婆。

他們後的影里，還潛伏着三道人影：一對兄妹“大鎚”和“小錘”，哥哥二十五歲，膀大腰圓，手掌布滿老繭，妹妹二十二歲，形幹練，眼神靈，兩人原是鐵匠鋪學徒，最擅煉製火藥、組裝破械；還有一個獨眼漢子“鷂子”，四十歲年紀，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瞎了的左眼蓋着塊黑布，原是邊軍“夜不收”出，偵查、潛行、追蹤樣樣通，是隊伍里的眼睛。

六個人，四男二，像六塊嵌在凍土與影里的頑石，紋不，只有眼底藏着的鋒芒，在晨霧中約閃爍。

夜梟的目穿薄霧，死死鎖定五十步外的東營柵欄。那是用碗口的松木牢牢打地下築的營牆，高約一丈，頂端削得尖利如獠牙，麻麻的木刺在朦朧晨里泛着冷。每隔二十步就立着一座簡易哨塔，塔上的弓手裹着皮裘，手持強弓，目警惕地掃視着營外，火從哨塔下的篝火堆里竄出，在晨霧中明明滅滅，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營牆上，忽大忽小。

比三天前偵查時，嚴了一倍不止。

“頭兒，”壁虎用氣聲低語，聲音細得像蚊蚋掠過草葉，不仔細聽本捕捉不到，“東牆守衛比預估的多了一倍，崗哨度也加了。南邊或許鬆些，要不要繞過去看看？”

“南邊靠近中軍主營，只會更嚴。”夜梟緩緩搖頭，視線始終沒離開營牆，指尖在凍土上輕輕敲擊，計算着巡邏隊的間距，“而且我們的目標是糧草區，在東營最深。從南邊繞，要多過三道關卡，暴風險翻三倍。”

“那咋辦？闖就是送死。”青娘的聲音得極低，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凝重。的手悄悄按在腰間——那裡藏着三把淬毒短針，是最後的防武，但在這層層布防的營牆外，這點手段本不夠看。

夜梟沒有立刻回答，大腦飛速運轉，如同的齒在咬合。他凝神觀察着巡邏隊的節奏：每隊五人，着皮甲，手持彎刀，從東到西走完這段營牆需要整整六十息，隨後會有二十息的空檔，再由西向東折返；哨塔上的弓手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人員接、械傳遞，會有十息左右的混窗口期。

六十息空檔，減去接近營牆的十息，翻越營牆的十五息，落地後蔽形的十息……最後只剩二十五息的安全時間。可他們要穿過大半個東營營區，抵達最深的糧草區，至需要一刻鐘。

闖，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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