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在胡三與一眾戰戰兢兢的衙役簇擁下 —— 更像是押送 —— 離開了瓦子巷。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貧苦百姓間傳開：欽差蘇大人去了瓦子巷，聽了劉婆子的冤屈，還當場斥責了州衙的書辦！

一名為 “希” 的火苗，在無數麻木的心底，悄然點燃。

州衙，戶房檔案庫。

厚厚的灰塵在窗的柱里飛舞，空氣里瀰漫著紙張霉變與蛀蟲的腐味。幾個戶房吏員在胡三的連聲喝罵下，手忙腳地從堆積如山的卷宗里，翻找去年修河的文檔。

蘇文淵背着手站在庫房中央，目平靜地掃過這些雜無章的檔案。許多卷宗封面字跡模糊，邊角破損，甚至被蟲蛀得千瘡百孔。這哪裡是檔案庫，分明就是個廢紙堆。

胡三一邊催促手下，一邊觀察蘇文淵的臉，心中苦不迭。李刺史早就吩咐過，要的賬冊都已 “另行保管”，這庫房裡留的都是些做過手腳的表面文章。可這位蘇大人顯然不好糊弄，竟點名要看原始檔冊，這可如何是好？

“大人，找…… 找到了！” 一個吏員終於從最角落的破木箱里，翻出幾本沾滿灰塵的冊子。

胡三連忙接過來，用袖子了封皮，雙手捧到蘇文淵面前：“大人，這是去年修護城河的徵發名冊、錢糧支用流水，還有…… 恤發放記錄。”

蘇文淵接過冊子，毫不在意上面的灰塵，徑直翻開。

名冊上的人名、籍貫、徵發日期還算齊全，可錢糧流水賬卻極為籠統，許多開支只有大類，沒有細目。而恤發放記錄更離譜，薄薄兩頁紙，只簡單列了十幾個名字和 “發放銀五兩” 的字樣，後面蓋着幾個模糊的紅印，連領款人的畫押都沒有。

“三百餘民夫參與的工程，傷亡十七人，恤記錄就這兩頁？” 蘇文淵抬眼看向胡三，目銳利。

胡三咽了口唾沫，着頭皮道：“回大人，當時…… 當時事務繁雜，有些記錄可能…… 可能了。但銀子確實是按每人五兩發放的，卑職可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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