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 蕭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讓趙虎的怒火瞬間噎在嚨里。

蕭辰轉，面向營地里那些或憤慨、或擔憂、或迷茫過來的士卒。他清楚，周平這番話，不僅是說給他聽的，更是說給這支隊伍里每一個人聽的 —— 是敲打，是威懾，更是分化。太子在提醒這些死囚：你們的命運仍在朝廷手裡，跟着蕭辰來，只會死無葬之地。

“都聽到了？” 蕭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太子殿下派人來，關心我們，提醒我們。”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嘲諷的冷弧：“提醒我們，去了雲州，要‘安分守己’，要‘量力而行’，要‘知止’。”

他向前踏出兩步，目緩緩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眼神銳利如刀：“你們覺得，太子殿下說得對嗎？”

沒人敢應聲。但許多人的眼神里，寫滿了不服與憋屈 —— 他們本就是待死之人，跟着蕭辰是為了搏一條活路，不是來這種窩囊氣的。

“我覺得，” 蕭辰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碴砸在凍土上，“說得對極了！”

眾人愕然，連趙虎都愣住了，不解地着他。

“對我們現在這副樣子 —— 剛從死牢里爬出來，不蔽，食不果腹，走幾步路都氣吁吁，手裡的刀連殺人都未必利索的樣子來說，” 蕭辰一字一句，字字誅心，“安分守己，才能惹麻煩，苟延殘地活到雲州！量力而行，才不會被黑風嶺的土匪一口吞掉！知止，才知道什麼時候該躲，該藏，該搖尾乞憐，才能保住這條賤命！”

這番話像鞭子一樣在每個人心上，淋淋地撕開了殘酷的現實。剛剛被點燃的鬥志，彷彿要被這盆冷水澆滅，營地里一片死寂，只能聽到風吹過溪流的嗚咽。

但蕭辰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得更低、更沉，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漿，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但是 ——”“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頓頓吃飽飯，穿暖裳，練就一能以一敵十的本事，握手裡的刀槍，讓它為收割敵人命的利！”“如果有一天，我們能趟過黑風嶺的刀，穿過落日原的黃沙，在雲州的土地上站穩腳跟，有自己的城池，自己的糧草，自己的規矩！”“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再是別人眼裡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不再是任人拿的死囚，而是讓敵人聽到‘龍牙’二字就膽寒的鐵軍！”他猛地提高音量，目灼灼如火焰，掃過每個人的眼睛：“到那時，還有誰會來跟我們說‘安分守己’？還有誰敢來提醒我們‘量力而行’？！”“到那時，‘安分’，該是別人對我們說的！‘知止’，該是敵人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營地依舊死寂，但這次的寂靜里，沒有了迷茫，只有重的呼吸聲與篝火噼啪的響，還有一顆顆心臟狂跳的聲音。有人悄悄攥了手中的武，指節泛白；有人眼中燃起了火苗，那是不甘與決絕；有人膛劇烈起伏，將屈辱咽進肚子，化作滾燙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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