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8年旱季，尤卡坦東部叢林深

戰爭有自己的季節。

雨季適合埋伏，叢林潤，足跡易消，河流暴漲可阻追兵。旱季則適合行軍，土地干，道路明晰，視野開闊——但也意味着更易暴，水源難尋，炎熱如爐。

胡安隨瑪雅軍隊在東部叢林轉移已近三個月。政府軍發了“旱季攻勢”，從梅里達、坎佩切、瓦利亞多利德三路推進，試圖圍剿起義軍主力。瑪雅軍隊採取游擊策略：不與敵軍正面決戰，而是不斷轉移，襲擊補給線，伏擊小部隊，在廣袤叢林間與敵人周旋。

這種戰有效，但代價是持續的疲憊。胡安已經八十三歲，在無數次夜行、涉水、營中不斷發出抗議。他的左舊傷在環境中發炎，行走時疼痛如針刺；肺部在旱季塵土中息，像破舊的風箱；眼睛因長期缺乏充足睡眠而模糊，看遠時常有重影。

但他堅持不留在後方。“如果我停下來，”他對擔心的查克說，“我的會徹底記住停下的覺，然後就再也起不來了。只要還在走，就還能走。”

此刻，他們正穿過一片罕見的原始叢林——不是被砍伐後次生的小樹，而是真正的古林。樹木高聳雲，樹冠在數十米高織濃的綠穹，只有零星如金箭矢刺穿而下，在地面蕨類和苔蘚上投下斑駁斑。空氣中瀰漫著土壤、腐爛樹葉和某種古老花朵的混合氣味，濃郁得幾乎可以品嘗。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一百多名戰士，加上非戰鬥人員，像一條無聲的蛇在綠迷宮中穿行。每個人都知道聲音的危險：政府軍有梅斯索（混）嚮導，悉叢林；還有從古雇來的獵犬，嗅覺靈敏。

胡安走在隊伍中部，查克在一旁攙扶。他的拐杖——那木棉木削的拐杖——每次點地都發出輕微悶響，在絕對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他盡量減輕重量，用腳掌而非腳跟先着地，這是年輕時從瑪雅老獵人那裡學來的潛行技巧。

“爺爺，需要休息嗎？”查克低聲問。

胡安搖頭，但息出賣了他。查克不由分說地扶他到一棵倒下的大樹旁坐下。“就五分鐘。隊伍也需要調整。”

確實，許多戰士也疲憊不堪。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張行軍讓每個人都消瘦而憔悴，眼睛深陷，但目依然銳利——那是求生者和信仰者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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