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點了點頭，臉上卻無法出同樣純粹的笑容。他手着冰涼而堅固的石壁，真實而沉重。這輝煌是真實的，但這輝煌的代價呢？他看到了倉庫里空了許多的隔間，聽到了市井間關於勞役的低聲抱怨，更到了茲茲克那並未因工程功而消散的、反而更加冷的注視。這座“永恆之殿”，如同一個文明在力下迸發出的最後、也是最絢爛的火花，它照亮了短暫的夜空，卻也支了賴以持續燃燒的燃料。這狂想的拱頂，究竟是對不屈神的禮讚，還是一個時代即將步尾聲時，那盛大而悲愴的絕唱？他心中沒有答案，只有一揮之不去的、冰涼的預。

“永恆之殿”的落，如同在瓦克圖恩沉悶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璀璨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複雜而矛盾。落典禮那天，似乎也格外眷顧這座新生的建築。卡托姆夫人在貴族和祭司的簇擁下，首次步那宏偉的拱頂大殿。當過高側窗的孔，如同幾柄金的利劍刺破殿的昏暗，恰好照亮壁畫上描繪的瓦克圖恩起源神話和（經過心修飾的）歷史功績時，人群中發出一陣抑許久的、混合著自豪與傷的驚嘆。

年邁的卡托姆夫人站在柱之中，仰着那高聳的、繪有初升太圖案的穹頂部，渾濁的眼中似乎有淚閃爍。這一刻，彷彿暫時擺了附庸之主的屈辱，重新到了那份屬於獨立統治者的榮。當眾褒獎了伊茨姆納，稱他為“瓦克圖恩之”，也鄭重謝了小強的“辛勞與智慧”。伊茨姆納激得滿臉通紅，他功了，他的名字註定將與這座殿堂一同流傳。

民眾們被允許分批進參觀。他們仰頭着那前所未見的開闊空間，看着牆壁和穹頂上逐漸型的、彩斑斕的浮雕壁畫（描繪着玉米神的恩賜、英雄傳說，以及一些去了卡拉克穆爾存在的、關於瓦克圖恩昔日“榮”的場景），一種混雜着驕傲與茫然的在他們心中涌。這建築無疑是壯麗的，是瓦克圖恩工匠技藝的巔峰現，但這份壯麗，與他們在沉重貢賦和勞役下的日常生活，形了某種難以言說的割裂。

小強站在大殿一角，冷靜地觀察着這一切。他聽到邊兩位老石匠低聲談：

“真是……神跡一樣啊！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參與造出這樣的東西。”

“是啊，可是……為了它，我家小子在採石場多幹了三個月的苦役，家裡的玉米地都差點荒了……”

這低語如同針尖，刺破了慶典的喧囂泡沫。

慶典的歡宴持續了數日。酒（來自貢賦的份額）、食（消耗了部分儲備）和歡歌笑語，暫時掩蓋了現實的窘迫。伊茨姆納了城邦的新星，被年輕貴族和學者們環繞，暢談着他未來的建築構想，言辭中充滿了不再約束的自信，甚至開始晦地批評小強在工程中的“過度謹慎”阻礙了更偉大的創造。

小強沒有參與這些狂歡。他獨自清點着工程最後的賬目。數字是目驚心的：倉庫的儲備糧下降了近三；用於貿易周轉的優質可可豆和布匹庫存幾乎見底；為了換取特殊的石灰和料，甚至用了部分原本用於應急的翡翠儲備。更不用說那無法用數字衡量的、數千名勞役長達數年的艱辛付出。

就在這時，監督茲茲克的“祝賀”到了。他沒有親自前來，而是派隨從送來了一件禮——一尊用卡拉克穆爾風格雕刻的小型蛇形石雕，蛇眼鑲嵌着綠的翡翠，帶着一種冷的威儀。隨從傳達的口信更是意味深長：“監督大人祝賀‘永恆之殿’落。他相信，如此宏偉的建築，必然需要同樣‘宏偉’的貢賦來匹配其氣度，方能現瓦克圖恩對‘蛇之王’的忠誠。期待下一季的貢品，能如同這殿堂一般，令人……印象深刻。”

力，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上小強的心頭。茲茲克這是在明確警告，也是在為下一步提高貢賦額度埋下伏筆。這座“永恆之殿”，非但沒有為保護傘，反而了卡拉克穆爾進一步榨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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