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抬起頭，看着谷正鼎。那張臉上的表說不上是憤怒還是疲憊，只是眼睛下面那兩團青黑更深了。

他盯着谷正鼎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上海。”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什麼味道，“日本人佔著的地方。他要去上海，他以為日本人會把他當座上賓？他以為去了上海就能當他的‘國民政府主席’？他這是去投敵，去當漢。”

谷正鼎站在那裡，手裡的護照和旅費不知道往哪兒放，只好繼續攥着。他想起汪衛那張臉，灰白的，憔悴的，下上胡茬七八糟的，跟以前在南京時那個永遠冠楚楚的汪先生判若兩人。

但是他那雙眼睛里有一種狂熱的，這種他見過，在一些走投無路的人臉上見過，在賭桌上把最後一塊錢押上去的人臉上也見過。

“不去就不去吧。他想去上海，就讓他去，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命到上海。”蔣介石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上海是日本人佔著的地方，路上要經過淪陷區，要過江，要坐船，他汪衛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又不好，能不能活着走到上海，還是兩說。”

谷正鼎點點頭，把護照和錢放在桌上。

“委座，還有一件事。汪先生走之前，發了一篇文章，《舉一個例》。把南昌失守和民國二十六年國防最高會議的事翻出來了。他在文章里說……”

“我知道。”蔣介石打斷他，聲音忽然提了起來，“他在說什麼？說我也想過求和？說我跟日本人談判過？說我是假抗戰、真主和？”

“他汪衛想幹什麼？他以為把我也拉下水，他就不算漢了？他以為把我也說是主和派，他投敵就是堂堂正正的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臉漲紅，太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來，翻倒了，涼茶淌了一桌，浸了地圖的邊角。

谷正鼎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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