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元年十月初八，城已有深秋的寒意。

太醫署位於皇城東南角，平日里不過是個閑散衙門，今日卻異常熱鬧。天剛蒙蒙亮，署衙門前便已聚集了上百人——有穿着各服的太醫、醫正，有布草履的民間郎中，還有不背着藥箱、着各地口音的遊方醫者。人群熙攘，呼出的白氣在晨中織霧。

“聽說了嗎？今日考校前三十名，能載《名醫錄》！”

“何止！太醫令說，考得好的民間郎中，有機會直接進太醫署任職，秩比三百石！”

“三百石？那不就是從九品？”

“所以都破頭了嘛……”

議論聲中，太醫署的大門緩緩開啟。署丞站在高階上，高聲道:“奉陛下旨意，開元元年太醫署全國醫業務考校，現在開始！請持考帖者，按序場！”

人群開始流。每個人都從懷裡掏出一張蓋着太醫署紅印的紙帖——那是過去三個月，各州府層層篩選後頒發的准考證。沒有這帖子，連門都進不去。

太醫令程據站在署衙正堂的廊下，着魚貫而的考生，神複雜。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太醫，掌管太醫署已逾十載，經歷了兩朝更迭。他記得前朝太醫署是何等景象：職世襲，醫秘不外傳，民間良醫無緣仕，而署中不太醫，連《傷寒論》都背不完整。

如今，一切都變了。

“程大人，”副手湊過來低聲道，“今日參考者共三百七十六人，太醫署在籍醫八十四人，各州府醫一百零三人，民間醫者一百八十九人。按陛下旨意，民間醫者與醫同場考校，這……”

“這什麼？”程據瞥了他一眼，“陛下說得明白：醫者濟世，豈分民？有真本事就該用。你忘了上月陛下親口說的——‘朕要的是能治病的好大夫，不是只會磕頭的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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