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涇城外的凍河時，冰層發出細碎的裂響，孫傳庭勒住韁繩，着前方閉的城門，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城牆上約可見明軍的旗幟，卻不見往日守城的兵士來回巡視，只有寒風卷着殘雪，在城樓上打着旋兒。

“亨九，你看。”孫傳庭抬手指向城門兩側，洪承疇順着他的目去，只見牆下散落着幾早已凍僵的，棉甲上的跡凝了黑紫，正是涇守軍的服飾。他心裡一沉，翻下馬，快步走到旁，手指拂過死者僵的脖頸——傷口平整，是刀傷，不像是流寇的砍，倒像是經過訓練的兵士所為。

“不對勁。”洪承疇起，眉頭擰了疙瘩，“涇是糧倉重地，守軍雖只有五百，卻也不該這般狼狽。”他轉頭看向後的隊伍，弟兄們個個面帶疲憊，傷員們靠在馬背上，臉蒼白如紙，“孫傳庭，你帶傷員在城外的破廟裡暫歇，我帶二十人進城探查。”

“我跟你一起去。”孫傳庭攥了腰間的長槍，傷口因作牽扯傳來一陣刺痛，他卻渾然不覺，“你的箭傷還沒好，城裡若是有詐，多個人多個照應。”

洪承疇着他堅定的眼神，終究沒再拒絕。兩人挑選了二十名強力壯的老卒，將馬匹留給傷員，徒步朝着城門走去。剛到城樓下，就聽見城牆上傳來一聲斷喝：“來者何人？！”

“大明督師洪承疇，攜孫傳庭及部眾前來馳援，速速開門！”洪承疇仰頭喊道，聲音裡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城牆上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不多時，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正是涇守將周顯。他看見洪承疇，臉上先是出狂喜，隨即又閃過一慌，對着城下喊道：“洪大人！您可算來了！只是……只是城門被闖賊的細破壞了機括，一時半會兒打不開，您稍等，我這就讓人從側門放您進來！”

洪承疇和孫傳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慮。周顯話音剛落，側門就“吱呀”一聲開了條，幾個兵士探出頭來，對着他們招手：“大人，快進來！”

兩人帶着老卒小心翼翼地走進側門，剛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商鋪門窗閉，有的門板上還留着刀砍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染的布條，整個城池死寂得像座鬼城。

“周顯！城裡的百姓呢？守軍呢？”孫傳庭厲聲問道，長槍已經握在了手裡。

周顯臉發白，後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說：“百姓……百姓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守軍……守軍都在糧倉那邊戒備呢。”他說著，轉就往糧倉的方向引，“大人，咱們先去糧倉，那裡才是重中之重。”

洪承疇不聲地跟在後面，手指卻悄悄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他注意到周顯的靴底沾着新鮮的泥土，而街道上的積雪早已凍實，顯然他方才並非在城樓上值守。還有那些開門的兵士，眼神躲閃，手裡的刀握得的，不像是迎接援軍，倒像是在防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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