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第一個發現了准葛爾人的向。

打了二十五年仗，他對戰場態勢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准葛爾人的作變了——不是在進攻，也不是在防守，而是在收。鐵浮屠開始向中間聚攏，輕騎開始向後方移。這是撤退的前兆。

“他們要跑！”趙鐵山嘶啞着嗓子吼了一聲。他的聲音因為喊了太久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他邊的步人甲戰士還是聽懂了。他們拖着疲憊的，咬住撤退的鐵浮屠。這些重甲步兵此刻發出了令人恐懼的韌——他們已經披着五十斤的重甲廝殺了將近一個時辰，每個人上都帶着傷，斧頭卷了刃，盔甲變了形。但此刻追擊起來，竟然還能跑。

一柄柄長柄斧從背後劈下，將一個又一個落在後面的鐵浮屠騎兵砍下馬來。鐵浮屠的盔甲背後防護較弱，斧頭劈在後背上，劈開鐵甲，劈進脊背。騎兵慘着從馬上摔落，還沒等爬起來，就被跟上來的步人甲用斧頭釘在地上。

也先的親衛營拚死斷後。他們用之軀為大軍爭取撤退的時間。這些人都是也先的族中子弟，是准葛爾部最銳的戰士，每一個都姓也先，每一個都流着王族的。此刻卻像不要錢一樣填進那個磨盤裡。他們排橫隊，用盾牌和擋住追擊的步人甲，一波倒下，一波補上。

周大牛的玄甲重騎已經繞到了後方。

“列陣！”周大牛橫槍立馬，三千玄甲重騎在他後排三排，將也先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道緩坡，居高臨下，地形有利。戰馬着氣，騎兵握着陌刀，刀上的已經幹了，變暗紅的銹跡。

也先的眼睛紅了。他的左肩傷口一直在流，半邊子都被染了。發白，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撐着沒有倒下，用准葛爾語對邊的將領說：“前面是追兵，後面是堵截，左右兩翼還有包抄的輕騎。李破這是要把我的五萬大軍全部吃掉。”

“大汗，末將帶人開路，一定護着您殺出去！”一名年輕的千夫長跪在他馬前。這千夫長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還有絨，是也先的侄子，名莫日。

也先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殺不出去了。”

他抬起頭，看着戰場上正在被分割包圍的鐵浮屠，看着正在節節敗退的兩翼輕騎，看着堵住退路的玄甲重騎。他的五萬大軍，現在已經折損過半。剩下的被切割了幾塊，各自為戰，首尾不能相顧。

“長生天的子孫們！”也先突然拔出彎刀，用准葛爾語高喊。他的聲音雖然沙啞，但依然有力，傳遍了整個戰場，“今日若是戰死，長生天上會有我們的位置！若是投降，子孫萬代都抬不起頭！你們的兒子會被人指着脊梁骨說，你父親是個投降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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