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城外的風沙打了三天三夜，每一粒沙子都像刀子似的，割在人臉上生疼。

石牙蹲在城牆上最高的那座垛口後頭，把子得很低。他的戰斧擱在膝蓋上，斧刃上的還沒幹，順着鐵青的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城磚上，又被風沙捲起來的塵土蓋住。

他眯着眼，盯着城下那片黑的營地。

三天。

三天里他了三傷。左肩被箭了一下，皮翻着，裹了布還在滲。右肋被刀背砸了一下，骨頭沒斷，可氣的時候作痛。最重的是大上那一下——一個準葛爾百夫長從雲梯上跳下來，刀尖扎進去半寸，他反手一斧把那人的腦袋劈開了花，可傷口到現在還在往外冒。

他三天沒怎麼合眼，眼睛熬得通紅，眼珠子像兩顆燒紅了的炭。

三千五百個兄弟，三天折了。還剩一千五百人。

也先還有七千人，把北境城圍得鐵桶似的，四面都是他的營帳。白天能看到那些牛皮帳篷麻麻地鋪在城外，炊煙升起來像一片灰的雲。夜裡能看到那些火把，一圈一圈的，把整座城箍死了。

石牙了乾裂的，把戰斧從膝蓋上拿起來，又放下。手有點抖，不是怕，是累。三天三夜，打了十五仗，退了十五次衝鋒，鐵打的人也撐不住了。

“將軍。”

趙大石從城牆側的台階爬上來，在他邊蹲下。這人是石牙的副將，跟了他八年，從南邊的蠻荒一路打到北境。他左臂吊著，傷還沒好利索——昨天被滾木砸了一下，胳膊腫得跟大似的，可他死活不肯下城牆，找了塊布吊著，右手提刀照樣砍人。

“准葛爾人又來了，”趙大石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這回不扛沙袋了，扛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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