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九尺高的個子，虎背熊腰，左眼上一道疤從額頭劈到顴骨，那隻眼睛早沒了，剩下一個猙獰的窟窿。右眼裡卻亮得像刀鋒，看着誰，誰就覺得脖子發涼。烏桓，蒼狼衛副統領，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林福生。”烏桓開口，聲音得像砂紙磨石頭，每個字都帶着鐵鏽味，“你跑不了了。三百里，老子追了你三百里。你再跑，老子就把你的卸了，扛着你回去。”

林福生癱在地上，哆嗦了兩下，終究沒說出一個字。他後傳來小妾撕心裂肺的哭聲，可他連頭都沒回。

烏桓一揮手。三百蒼狼衛衝上去，把林福生一家老小全綁了。繩索勒進里，哭喊聲響一片。烏桓走到林福生面前，蹲下來，用那隻獨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笑了。

“你那三十艘船，已經有人去追了。”烏桓拍了拍他的臉，“你放心，跑不掉的。”

酉時三刻，泉州知府衙門。

大堂上燈火通明，三百蒼狼衛列隊而立，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堂外圍滿了百姓，黑一片，把衙門圍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腳尖往裡瞧，有人爬到樹上看熱鬧，還有人搬了凳子坐在遠，一邊嗑瓜子一邊等着瞧林福生的下場。

林福生跪在堂下，五花大綁，臉慘白。他的老婆孩子被押在堂側，哭聲一陣高過一陣，知府衙門的師爺聽不下去，悄悄捂住了耳朵。

孫有餘蹲在堂上，沒錯，是蹲着。他不坐椅子，不坐案桌，就蹲在主位前頭，手裡攥着本賬冊，一頁一頁地翻。那是從林福生泉州宅子里搜出來的賬冊，麻麻記了三年，每一筆進出都寫得清清楚楚。

堂下雀無聲，只有孫有餘翻賬冊的沙沙聲，和堂外圍觀百姓偶爾的竊竊私語。

“林福生。”孫有餘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大堂，“你在泉州賣了三年茶，賺了多錢？”

林福生伏在地上，渾抖得像篩糠：“孫……孫主事，小人……小人賺了……賺了五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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