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的人頭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刑台邊上。從腔子里噴出來，噴了半丈遠，把刑台上的黃土染了黑。

圍觀的百姓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把手裡的菜葉子、臭蛋往刑台上扔。一個老人巍巍地到前面，盯着那顆人頭，老淚縱橫：“蒼天有眼啊！蒼天有眼啊！”

李破蹲在監斬台上，盯着那顆淋淋的人頭，盯了很久。風把他的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像兩把刀。

“傳旨給孫有餘，”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讓他把周德茂的家產全充公。銀子用來買茶，茶分給北境的邊軍。一戶一斤，一斤都不能。了一斤，朕拿他是問。”

午時三刻，京城戶部後堂。

孫有餘蹲在太師椅里，手裡攥着李破的聖旨，盯了很久。聖旨上的字不多，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鉛塊一樣在心頭。周德茂的家產，夠買十萬斤茶的。十萬斤茶，夠北境五萬邊軍喝一年的。

“孫主事，”白英蹲在他旁邊，低聲音，手裡捧着一摞厚厚的清單，“周德茂的家產清點完了。現銀五十萬兩，茶葉十萬斤，鋪子三十七間，宅子五座，良田兩千畝，古董字畫三百餘件。加上各暗藏的銀兩，一共值一百一十二萬兩。”

孫有餘把聖旨折好，仔仔細細地塞進懷裡，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他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文書嘩嘩作響。他盯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着厚厚的雲，像一床灰的棉被，把整個京城捂得嚴嚴實實。

“傳令給趙鐵山，”他說，聲音不大，卻很穩，“讓他來京城領茶。十萬斤茶，一斤都不能。你告訴趙鐵山，這是陛下的意思。這茶，不是給他們的恩賜，是周德茂欠他們的。是那些貪污吏欠他們的。一斤一兩，都得送到邊軍手上。”

白英應了一聲，轉要走。

“等等。”孫有餘住他，從袖子里出一封信，遞過去，“把這封信也帶上。告訴趙鐵山，北境的風大，讓他多穿件裳。”

申時三刻，京城通往北境的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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