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聲如雷，塵土蔽日。

那一條蠕的黑線迅速放大，化作一洶湧的黑水，裹挾着令人窒息的煞氣，朝着黑水峪東面峪口席捲而來。禿鷲營主力，終於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人數遠超黑水峪寨眾，略看去，至有三百之眾！其中大半是手持各兵刃的步卒，衫雜，但眼神兇狠，如同嗅到腥味的狼。更令人心悸的是隊伍兩側游弋的數十騎兵，人馬皆披着簡陋的皮甲，騎士手中揮舞着雪亮的馬刀，發出攝人心魄的呼嘯，馬蹄踐踏着乾涸的土地，捲起漫天黃塵，氣勢駭人。

在這黑水的最前方，一桿歪歪斜斜、綉着禿鷲圖案的大纛旗下，簇擁着幾騎明顯是頭目的人。居中一人，材異常魁梧，禿禿的腦袋在下反着油，滿臉橫，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邊眉骨直劃到角，讓他本就兇惡的面容更添幾分戾氣。他並未着甲，只穿着一件敞懷的熊皮襖子，出茸茸的膛和鼓脹的，手中提着一柄門板似的厚背鬼頭刀，刀柄上纏着的紅布迎風飄，如同招魂的幡。

“是‘禿鷲’雷！這殺才親自來了！”寨牆上，有老寨眾失聲驚呼，聲音裡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雷，禿鷲營的大當家，豫西一帶凶名昭着的馬賊頭子，據說曾徒手搏殺過熊瞎子，一橫練功夫極為強悍，且殘暴，嗜殺。

烏桓立在寨牆最高，破軍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鋒斜指地面。他着洶湧而來的敵，臉上依舊古井無波，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寒凜冽如三九天的冰棱。

“弓箭手！”烏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過了牆下的喧囂與馬蹄聲，“聽我號令！”

牆頭上，七十餘名弓箭手深吸一口氣，將糙的弓拉了滿月，箭簇微微抖，對準了下方越來越近的敵人。箭矢有限，每一支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李破握着木盾和破刀，蹲伏在牆垛之後，呼吸平穩。他所在的西面寨牆並非主攻方向，但力同樣不小，有數十名禿鷲營的步卒在一名小頭目的吆喝下，朝着這段寨牆發起了試探的進攻。他們扛着臨時砍伐樹木製的簡陋梯子，嚎着沖了過來。

“穩住！放近再打！”石牙的聲音在牆頭回，他像一頭焦躁的豹子，在防線後來回走，目兇狠。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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