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濃，李家教學點唯一的燈火在張舒銘和李瑜晴暫住的小屋裡搖曳。桌上攤開着李瑜晴悄悄拍攝的照片——被砸毀的引水渠、溪邊盜採沙石留下的狼藉坑、村民臉上上的傷痕，以及那份泛黃的、證明溪流歸屬的紅頭文件複印件。證據在積累，但關鍵的一環，卻卡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張明。

李瑜晴放下手中批改的作業，向桌對面。張舒銘正着發脹的太，臉上除了連日勞留下的疲憊，更帶着一種難以化解的困。

“舒銘，”輕聲開口，聲音裡帶着一揮之不去的挫敗，“我反覆思量，還是想不通。張明這個人，好歹是正經師範畢業，在青石鎮中學當過教導主任，是有過面和見識的。怎麼如今會心甘願地跟着劉三，干這些欺鄉里、近乎地流氓的勾當？我上次看他那眼神，不只是冷淡，簡直像淬了冰。”

張舒銘放下手，目落在跳躍的燈焰上，深深地嘆了口氣：瑜晴，你不知道，他恨我。

恨你？李瑜晴微微睜大眼睛，昏黃的燈在清秀卻難掩憔悴的臉上投下和的影，為什麼？就因為去年補課費的事？

的聲音裡帶着困，輕輕搖頭道：去年……我那時只顧着貝貝的病和……和我丈夫的後事，外面天塌了都顧不上打聽。只恍惚聽說青石鎮中學好像出了事，況不是很了解，最後是張明主任了分？

不是了分那麼簡單。張舒銘的聲音突然變得沉重，瑜晴，那件事，從頭到尾，張明是替王福升校長背了天大的黑鍋！

張舒銘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在心口多年的鬱結盡數吐出。

去年秋天，我剛到青石鎮中學任教不久，就發現王福升以課後輔導為名，強制所有學生參加，收取高額費用。他的聲音低沉，帶着難以掩飾的痛心，我親眼看見他把一沓沓現金鎖進自己辦公桌的屜，那些錢厚得都快塞不進去了。可那些孩子們，本不起費用

張舒銘的眼中閃過一痛苦，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會議室。我在教職工會議上提出質疑，要求公開賬目。王福升當場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罵我多管閑事。而張明，他的聲音帶着諷刺，當時就坐在王福升旁邊，一副諂的臉，忙着給王福升遞煙點火，活一個狗子。

後來我們持續向教育局舉報，張舒銘繼續說道，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調查組來了，形勢急轉直下。王福升這個老狐狸，眼看事要敗，立即把張明推出來當替罪羊。那些收費的單據、名冊，全都了張明擅自做主的證據。

最諷刺的是，張舒銘的聲音因憤怒而抖，當初張明為了討好王福升，所有事都辦得滴水不，現在反而了他個人行為的鐵證。王福升矢口否認自己知，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最後，張明這個曾經的得力助手，了唯一的替罪羊，被開除公職，而王福升卻只是被調往縣一中任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