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魏之高貴鄉公_第47章 爭鋒(1)
晨曦,過厚重的雕花窗欞,斜斜地打在明殿冰冷的石磚上,拖出幾道斑駁的影。空氣里,一幽微的檀香與紙張的陳舊氣味糾纏不清,彷彿時間本被凝固在了這方寸之地。今日的朝會,氣氛便像這初春的殘雪,表面平靜,底下卻已滲出刺骨的寒意。
曹髦端坐龍椅,冕旒後的目,穿過那一串串垂珠,落在殿中跪拜的群臣上。這些人影,在他的眼中模糊一片,只有那為首的影,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巒,清晰而沉重。司馬昭,大將軍,他的兄長司馬師歿後,這把無形的枷鎖便更地套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覺到殿宇深,那些細的灰塵在中翻騰,它們自由自在,而他,卻被這金碧輝煌的囚籠,困得愈發窒。
朝議本是例行公事,奏疏如雪片般呈上,又如雪片般批複。冗長而乏味,像一出排練了無數次的戲文,人人依照劇本出演,直到司馬昭那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那份慣常的沉寂。
“陛下躬親政事,勵圖治,實乃宗社之幸,萬民之福。”司馬昭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湖秋水,不起半點漣漪,卻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重力。他微俯着,姿態恭順,然而那雙藏在影里的眼睛,卻像兩點深潭,深不見底。
曹髦的心頭,像有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他知道,這只是個引子。
果然,司馬昭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一看似關切的懇切:“臣承蒙先兄餘蔭,又荷陛下隆恩,執掌兵權,夙夜憂勤。然,臣位卑職輕,恐難盡制衡外之責。為示朝廷對功臣之褒獎,亦為穩固社稷,臣斗膽,請陛下斟酌,為臣加封爵位,以彰顯皇恩浩,亦可安天下之心。”
大殿里,像是有一陣無形的氣流,悄無聲息地席捲而過。群臣皆垂首,連呼吸都彷彿放輕了幾分。他們知道,這是大將軍在向皇帝,發出第一次實質的試探。
曹髦的指尖,不自覺地挲了一下龍椅扶手上的雕紋。那冰冷的,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真實得令人窒息。司馬昭這是在向他要一份名分,一份足以將他置於朝堂之上,與天子平起平坐的名分。若此時應允,便是自己親手,將那道屏障撤去。
他的腦海里,飛速地閃過無數念頭。拒絕?如何拒絕?直接的駁斥,無疑會激怒這頭已經出獠牙的猛。他需要的是一次有力的回擊,卻又不能讓對方抓住任何把柄。如同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大將軍執掌國政,勞苦功高,朕心甚。”曹髦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毫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頓了頓,目從司馬昭上掠過,又緩慢地掃視過殿群臣,最後落在殿頂那斑駁的畫卷上,彷彿在沉思着什麼亘古的道理。“然,封爵之事,關乎社稷制,非同小可。先王之制,爵位乃社稷本,須慎之又慎。”
他收回目,重新向司馬昭,語氣依舊平緩,卻在平緩中,注了一不易察覺的堅韌。“自古封爵,皆有定規,以功論賞,以製為衡。若隨意僭越,恐非祖宗之法。大將軍忠君國,想必亦不願見朝廷法度有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