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朕着太常、宗正、祿勛等卿，詳加考量歷代封爵之制，並召集儒學大德，共同商議，務求合乎禮法，合乎先王訓，再呈上奏疏。屆時，大將軍之功，定當昭彰於天下，朕亦可名正言順，以最高規格褒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將皮球踢給了“先王之制”，踢給了“禮法”，踢給了那些繁瑣的程序和無休止的考證。他用古老的規矩，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將司馬昭的請求，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大殿里，再次陷一片死寂。

司馬昭一直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自始至終沒有一變化。他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與曹髦的目在空中織了一瞬。那一瞬，沒有言語，沒有表，卻彷彿有刀劍影，在無聲中撞。

他看到了曹髦眼底深，那不易察覺的倔強與冷峭。他也聽出了，皇帝話語中那份以克剛的力道。這小皇帝，比他想象的，要難纏許多。那躬耕於野，與民同樂的姿態，並非全然是天真爛漫，更像是一種心布置的迷霧，遮掩着他心深，那份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嚴。

“陛下聖明。”最終，司馬昭只是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平靜得彷彿沒有任何緒。他再次深施一禮，退回自己的位置，與其他跪拜的臣子一般無二。

朝會繼續進行，但殿的氣氛，已經徹底改變。那份沉重的靜默，像一塊巨大的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曹髦知道，他功了，至是第一次。他沒有正面，卻將司馬昭的試探，巧妙地化解了。

然而，他也知道，這只是開始。司馬昭的眼神，像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那份平靜之下，掩藏着的是更深的殺機與謀算。

他向殿外，依舊明，卻似乎帶着一說不出的灼熱。他彷彿能嗅到，那空氣中，除了檀香與紙張的氣味，還有一淡淡的，腥味。

這城，這大魏的朝堂，不過是一座華麗的角斗場。而今日，他們只是剛剛，換了第一回合的試探。真正的刀劍影，那些無聲的，卻足以致命的鋒，才剛剛拉開帷幕。

那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流，已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