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的使者踏許昌城門時，正趕上一陣北風吹過，風裡沒有河北平原常見的沙塵，卻裹着鐵甲寒刃般的冷意——那是來自鄴城軍營的肅殺，藏在使者馬車的車轍里，碾過許昌平整的青石街道。

使者是陳琳，當世大儒，一篇《飲馬長城窟行》名滿天下。他乘坐的馬車高大華麗，車廂四周掛着深錦簾，車碾過青石板時發出沉悶的“軲轆”聲，與街邊糧店夥計的吆喝、孩的嬉鬧形奇妙的對比。陳琳的目過錦簾隙，像鷹隼般審視着這座迅速崛起的城池：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搖晃，布莊的夥計正忙着給客人量布；往來行人穿着布裳，雖不華麗卻乾淨完整，連補丁都得整整齊齊；巡邏的士兵隊列嚴整，玄甲胄在秋日下反着冷，腳步輕緩，從不隨意衝撞行人。

沒有流民蜷在牆角，沒有乞丐手乞討，甚至連市集上都很有大聲喧嘩——一種秩序井然的活力，像管里的，在城市的脈絡里安靜流淌。陳琳的眉宇間掠過一難以察覺的驚異：這份繁榮與安定，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超出了主公袁紹的預判。但很快，那驚異便被士族文人骨子裡的傲慢取代，他輕哼一聲，在心裡暗道：再沃的土地，若沒有強大的主人，終將淪為群狼爭搶的羔羊，蕭瀾不過是運氣好，佔了兗豫的天時地利罷了。

……

丞相府正堂，檀香裊裊。蕭瀾端坐於主位，穿着一玄常服，領口袖口綉着簡單的雲紋，沒有佩戴任何彰顯份的玉飾，整個人像一柄藏於鞘中的古劍，沉靜斂，只有偶爾抬眼時，眸中才閃過一鋒銳。

郭嘉坐在他下首，依舊披着那件厚實的素大氅，蒼白的臉上帶着病態的慵懶，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着案几上的酒盞，杯中的溫水泛起細小的漣漪。

陳琳昂首步大堂，玄的儒袍下擺掃過門檻，沒有半分停頓。他對着蕭瀾微微一拱手，手臂只抬到前，連腰都未曾彎下，那姿態不像是使者面見一方諸侯，更像是太學里的先生，提點一個後進的晚輩。

“奉我家主公、大將軍袁紹之命，”陳琳的聲音洪亮，帶着文人特有的清高，還有袁家士族與生俱來的優越，“特來與蕭將軍商議共討國賊曹之大事！”

“國賊”二字，他咬得極重，尾音在堂回，彷彿曹的罪行早已昭告天下，人神共憤。

“我家主公有言，”他頓了頓，目掃過蕭瀾那張年輕卻異常平靜的臉，像在評估一件的價值，“若將軍願出兵共擊曹，事之後，曹賊所佔兗州之地，盡歸將軍所有；青州、司隸、冀州，則歸我家主公管轄。”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兗豫青冀四州不是諸侯們浴爭奪的疆土，而是案几上的糕點，可以隨意分配。

堂瞬間陷死寂，只有香爐里的檀香依舊緩緩升起，還有郭嘉那聲抑的輕咳，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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