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愣住了，張了張，滿腹準備好的說辭——從袁紹的兵力優勢，到曹的“滔天罪行”，再到聯合後的利益分配——全都堵在了嚨里。他像揮出一拳卻打在棉花上，渾力氣無使，說不出的難，只能僵在原地，看着侍衛上前，恭敬卻不容拒絕地引着他往外走。

……

待陳琳的影消失在堂外，蕭瀾才將目投向郭嘉：“奉孝，怎麼看？”

郭嘉將沾了些水汽的手帕從邊拿開，上面沒有。他臉上出一玩味的笑意，讓蒼白的面容生了幾分：“袁本初這是把主公當了第二個公孫瓚。”他端起案几上的溫水，淺淺喝了一口，聲音輕卻字字如刀，“想讓我們與曹這條猛虎鬥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名為聯兵，實為犬斗——他許諾一個兗州，看似大方，實則是拿主公當槍使，替他擋下曹的鋒芒。”

蕭瀾緩緩站起，走到牆壁上掛着的巨大堪輿圖前。地圖用麻布繪製，標註着各州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兗豫之地用硃砂標出，河北則用墨勾勒。他的目掠過兗州、豫州，最終停在北面那片廣袤的河北之地——袁紹佔據冀州、青州，兵強馬壯；曹坐擁兗州，挾天子以令諸侯，皆是北方猛虎，遲早要分出生死。而他，剛剛在兗豫站穩腳跟，百姓初安，糧倉漸滿，最需要的不是征戰，而是時間，是積蓄力量的時間。

“奉孝之意，我明白。”蕭瀾轉過，眸中閃過一鋒銳，“我們要拒絕，但不能生拒絕，不能讓他抓住把柄，更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弱可欺。”

他抬手召來侍衛：“傳長史陳群見我。”

……

陳群來得很快，依舊是那副一不苟的模樣，青吏袍熨燙得平平整整，頭髮用玉簪束得筆直。他走進大堂，對着蕭瀾深深一揖，行禮問安，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長文，”蕭瀾看着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代我回訪袁紹，告訴袁大將軍：曹孟德與我皆為漢臣，若其有不臣之心，自有天子與天下公論評判。我蕭瀾兵將寡，治下百姓初安，只願守土安民，不敢妄刀兵，更不願參與諸侯私鬥，讓百姓再戰火之苦。”

陳群的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這不是簡單的拒絕，而是站在“大義”的制高點上，將袁紹“聯兵討賊”的借口破，反將對方圖謀天下的野心定義為“私鬥”，高下立判。

“群，領命！”陳群深深一拜，這一次，他的眼中除了恭敬，更多了幾分由衷的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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