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那抹魚肚白，掙扎着，極其緩慢地浸潤着沉黯的蒼穹，如同一位謹慎的畫師，用最淡的墨，一點點渲染着世界的廓。寒夜並未甘心退去，依舊凝聚在荒原的每一個角落，風刮過臉頰，帶着琉璃碎片特有的冰冷碎屑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腥氣，刺得人生疼。

戰鬥的餘燼尚未冷卻。老兵們相互攙扶着，沉默地清理着戰場。沉重的息聲、抑的痛哼聲、還有鐵拖拽過凍土的聲，構了這黎明前最沉重的樂章。他們作麻利，眼神卻不時瞟向那個佇立在微中的青衫影，目里織着難以言喻的敬畏、激，以及一劫後餘生的恍惚。

蘇凡的臉在熹微的晨中顯得愈發蒼白，彷彿最好的瓷，薄而脆弱。連續用琉璃心之力，遠距離“修正”琉璃刺，又為多名重傷員穩定傷勢，幾乎掏空了他初愈不久的。一深沉的疲憊從骨髓里出來，牽扯着他的每一神經。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釘在這片焦土上的一桿旗，那雙冰火織的眸子，穿稀薄的晨霧，向西方更深蒼茫的地平線。

秦破虜拖着一條被琉璃刺臨死反撲震得發麻的，一瘸一拐地走近，獨臂上沾滿了琉璃末和暗沉的漬。他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啞聲道：“先生，弟兄們的傷都暫時穩住了，死了三個……重傷七個，輕傷幾乎人人都有。那些鬼東西的碎片，都按您的吩咐，深埋了。”

他的聲音乾，帶着一種抑的悲痛和憤怒。每一個老兵都是曾經從山海里一起爬出來的兄弟，折損任何一個，都像是在他心頭上剜。

蘇凡緩緩收回目，落在秦破虜寫滿風霜與疲憊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力量：“他們的，不會白流。這筆賬，朕……記下了。”

一個“朕”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狠狠砸在秦破虜的心頭，讓他殘存的所有疑慮和搖擺瞬間碎，只剩下沉甸甸的、近乎虔誠的歸屬。他猛地一膛，儘管牽了傷口讓他角搐了一下，卻依舊嘶聲道：“願為陛下效死！”

蘇凡微微頷首，目掃過那些或坐或卧、包紮傷口、默默恢復力的老兵。經過一夜戰，這支殘兵的氣質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之前的煞氣雖然慘烈，卻總帶着幾分絕的自毀傾向，如今那煞氣依舊濃烈，卻斂了許多，彷彿百鍊鋼經過初次鍛打，去除了些許雜質，變得更加堅韌，並且有了向心力。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出於對強者的敬畏，更多了一種願意託付命般的信任。

但這還遠遠不夠。

“此地不宜久留。”蘇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琉璃刺在此覆滅，其背後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波追兵，或許很快就會到。”

所有老兵的心都提了起來，剛剛鬆懈的神經再次繃。

“那我們……”秦破虜獨眼中閃過一狠厲，“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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