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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子的戶部尚書路_第150章 減耗三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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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值房的槐樹影過窗欞,在賬冊上投下斑駁的斑。林硯剛把“上半年糧耗總冊”裝訂完畢,封皮上的“全國糧耗九十萬石”幾個字用硃砂寫就,格外刺眼。周延推門進來時,正見他用紅筆在“西北各省糧耗超支”那欄畫著重線,案頭的茶盞已經涼,旁邊堆着七八個空茶碗——這是他熬了兩個通宵的證明。

“林郎中倒是勤勉。”周延拿起最上面的糧耗分析,目掃過“甘肅糧耗超支三”的批註,指尖在紙頁上敲了敲,“這九十萬石糧耗,你覺得能減多?”

林硯放下筆,指尖在硯台上蘸了點清水,在桌面上畫了個簡易糧倉:“回尚書,臣以為,三可期。”

周延挑眉,將手裡的摺扇往案上一擱:“哦?說說看,你有什麼法子讓全國糧耗憑空掉二十七萬石?”他顯然沒抱太大期——這糧耗數字是歷任戶部員的心頭刺,從洪武年間到如今,能到一百萬石以已屬不易,再減三,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硯卻起走到牆邊,取下自己畫的《全國糧倉分布圖》,用竹尺指着西北的標記:“尚書請看,甘肅的糧耗超支,癥結在糧倉——當地用的還是‘平頂土倉’,雨天雨,糧食發霉損耗;而江南的‘尖頂瓦房倉’,糧耗就比西北低四。”他忽然轉,從屜里取出一捲圖紙,展開時簌簌作響,“這是臣參照清河糧倉改畫的‘通風倉’圖紙,高五丈,頂呈三角尖,四面開窗,底部架離地面三尺,能防鼠防,去年在清河試建了三座,糧耗比舊倉減了近半。”

圖紙上的糧倉標註着詳細尺寸:“檐高三丈、窗距五尺、地基夯土三尺”,旁邊還用小字注着“每倉配‘翻糧木耙’,半月翻一次,可防結”。周延湊近細看,見圖紙角落畫著個小人正用木耙翻糧食,忍不住笑了:“你連雜役的活都規劃進去了?”

“糧耗里三是發霉損耗,兩是鼠患,這些雜役的細活恰恰是關鍵。”林硯指着圖紙上的“氣磚”,“這磚是空心的,能讓倉空氣流通,去年清河的新倉用了這磚,夏天糧食沒生過霉。”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從櫃里搬出個木盒子,打開後裡面是塊掌大的陶片,“這是‘防鼠陶管’,糧倉的通風口安上這個,老鼠鑽不進去,風還能照樣過。”

周延起陶片看了看,陶片上的孔只有銅錢大小,邊緣打磨得,確實能防鼠。他把陶片放回盒裡,語氣緩和了些:“這是第一策?”

“是,”林硯點頭,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糧倉統一修”五個大字,下面列着細則:“尖頂瓦房、離地三尺、空心氣磚、半月翻糧”,“每縣至三座標準倉,由工部派工匠監造,驗收時需填‘糧耗承諾書’,來年超支的話,縣連帶工匠一起罰俸。”

周延沒接話,轉而看向案上的糧斗——那是林硯從各地收集來的樣品,有浙江的“大斗”、山西的“小斗”,大小差了近一倍。“這斗的問題,你打算怎麼治?”他拿起最大的斗晃了晃,裡面的小米簌簌往下掉,“江南繳糧用小斗,到了京城庫用大斗,一進一出,憑空多耗掉兩萬石糧,這賬你算過嗎?”

林硯早有準備,從屜里取出個黃銅斗,斗沿刻着“戶部監製”四個字,旁邊還有個小秤:“臣讓人熔了二十個舊斗,按‘定標準’重鑄了這個——容糧一斗正好十斤,誤差不超過一兩。”他提起斗往空桶里倒了一斗小米,再用秤稱,不多不正好十斤,“這是第二策:用‘標準斗’,由工部統一鑄造,發往各省,舊斗全部熔掉,私藏舊斗的按‘欺君論’。”

他又補充道:“每個斗柄上刻編號,對應州縣,哪地糧耗異常,一查編號就知道是誰監管的。”說著從賬本里出張“糧耗公示樣表”,上面畫著表格,分“月初存糧、本月耗糧、餘糧”三欄,“這表得在縣衙門口,讓百姓能看見——去年清河了這表,有村民發現賬實不符,舉報後查出倉吏私賣糧食,直接追回了三千石糧。”